良久,苏枝意才从那份缱绻的动容中回过神。
她的视线落回那支被取下的桃花簪。
心头一跳。
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陆羡,你怎么知道这支簪子是旁人送我的?你在跟踪我?”
一语落下。
两人之间刚才的旖旎氛围顿时凝固。
陆羡眉心微蹙,目光也变得深邃。
无奈。
这一刻,苏枝意甚至开始怀疑萧景川遇袭,是不是与面前的人有关。
想到这些,心里那些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好似又重新硬了起来。
心门再次被合上。
眼前的男人向来霸道。
今日不过几句争执,便当众对赵世杰动手。
这般性子,未必做不出针对萧景川的事。
她呼吸微滞,眼神锐利地看着男人。
“所以,我师兄遇袭,也是你做的?”
“不是。
我只是今日在宫里看见你发间戴着这支新簪子,便想着将你娘亲的遗物归还。
仅此而已。
意意,别误会我。
我是怎么样的人,你从前最清楚,不是吗?”
苏枝意心头微动。
她不得不承认,陆羡这人虽然强势,但行事却磊落,自有底线和原则。
可萧景川遇刺一事,太过蹊跷,也太过凑巧。
她不信真的是意外。
她看着陆羡,眼里的疑云未散。
陆羡静静迎上她审视怀疑的目光,只能无奈地叹息。
“意意,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没有伤害过萧太医。”
见她不为所动,陆羡叹息,继续解释。
“退一万步讲,若当真是我做的,我何须遮掩?坦荡认下便是。”
苏枝意不知道,要不要相信面前的人。
只因他们之间,有三年的空白。
三年时光,足以改尽人心。
三年前的陆羡不会做这些事。
可历经世事,三年后,身居高位的他,究竟变成了何种模样,她无从笃定。
更无法打包票。
陆羡见她仍旧迟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好了,不闹了,别气了。
我今日寻你,从不是为了与你争执吵闹的。
刚我在宫里见到你的身影,转身便不见了。
我是怕你出了意外,这才一路寻出来的。”
苏枝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暂且信你,那你能不能派人暗中护着我师兄?”
这话一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僵。
看来他不愿意。
男人松开了怀抱,身形后撤。
“你让我派人保护别的男人?你就这么在关心他?”
苏枝意迎上他的目光,坦坦荡荡。
萧景川是她的师兄。
他一直待她极好。
为了帮她查证父亲的案子,甘愿放弃四处游历的自在日子。
他如今身陷朝堂纷争,以身犯险只为了替她查案,才会被那群人盯上的。
于情于理,她关心他都是理所应当。
陆羡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半晌,转身离去。
终究是没有给出一句答复。
雅间门被合上,苏枝意独自立在原地,心口闷得发慌。
……
苏枝意回到府里,守在廊下的春桃便快步迎了上来。
“姑娘,有贵客到,已在前厅等候许久了。”
苏枝意移步往前厅走去,竟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慕颜。
故人相逢,她是惊喜的。
“慕颜?你怎么有空过来寻我?沈确呢,他肯给你自由了?”
闻言,慕颜浅浅一笑。
“前几日我同他大吵了一架。
我实在受够了那种日子。
他拿我没辙,终究松了口,不再处处拘着我。
我一得空,便立刻赶来看你,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我一切安好,劳你挂心。”
慕颜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之上,好奇轻咦一声:
“这支簪子雅致好看,是何处得来的?”
苏枝意的思绪被拉回方才茶楼雅间陆羡为她插簪的画面。
她耳根悄然泛红,垂下眼眸,轻声道:“是我娘亲的遗物。”
“原来是伯母的旧物,那更是无比珍贵。”
说罢,慕颜主动拉着苏枝意落座,凑近她身侧。
她的神色郑重了几分:“我今日冒险专程过来寻你,是有一桩重要的事要告知你。”
“何事?你说。”
“前几日我在沈确书房外候着,无意间听见他与人密谈。
我清清楚楚听见了你父亲的名讳,便刻意驻足多听了片刻。”
苏枝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口紧紧悬起。
她屏息凝神,静静等候下文。
“我听闻,当年先太子薨逝的卷宗一直封存于大理寺,不让旁人翻阅。
可就在几日之前,那位公主亲自出面,将这份卷宗调离了大理寺。
你说,公主会不会是想帮东家查此案?”
苏枝意说不上来。
按理来说,陆羡如今查她爹的案子,凭他的权柄,根本无需沈鸢介入。
莫非沈鸢有其他目的……
忽然,她想明白了。
沈鸢也是为了替她爹翻案。
只要案子了了,那她苏枝意便没了留在应天府的理由。
也不会再杵在陆羡和沈鸢之间。
细细思索下来,这便是最有可能的真相。
“慕颜,多谢你甘愿冒险,为我传来这般要紧的消息。
只是……下次还是不要这般做了。
你身在沈确身边,处境凶险,千万要当心。
若被他发现你偷听密谈,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慕颜淡淡一笑。
“你安心便是,我自有分寸。”
随后二人静坐闲谈,苏枝意从慕颜口中,听闻了近日朝堂风起云涌的近况。
看来她在沈确身边的确听到不少消息。
朝中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几位皇子暗中较劲。
世家纷纷站队,各自扶持心仪的皇子。
暗流涌动,局势动荡。
因着二皇子犯下的过错,支持他的忠勇侯府也受了牵连,一同被圣上斥责问责。
府中境况大不如前。
听到此处,苏枝意恍然了。
难怪刚才赵世杰提及家中近日诸事缠身。
原来是与朝堂有关。
慕颜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对了枝意,我听闻那个北平的谢将军也进京了。
他是不是来寻你的?你与他……现下如何了?”
苏枝意眉头不自觉蹙起。
“从前不怎么样,现在不怎么样,以后也不会怎么样……”
慕颜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失笑。
“行吧。你向来最有主意,我便不多啰嗦了。”
“那你呢?你打算一直留在沈确身边吗?”
闻言,慕颜眼里的光暗了暗。
“不会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