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收完了绳子,也不搭理他们俩人,转身拎着湿漉漉的绳子便沿着溪流往下走,俨然是田家村的方向。
陈释迦连忙跟上去:“大叔,刚才还没谢谢你救我们,您这是去哪儿?”
老头儿抬手指着田家村的方向。
陈释迦不明就里,按理说他一直被村长囚禁,现在回去岂不是再次自投罗网?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虑,老头儿突然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在衣服袖兜里摸了一根粗糙的碳条和几张发皱的黄麻纸。他弯下腰,把黄麻纸铺在一旁的树干上,然后用碳条被削尖的那一段在黄麻纸上写了几个字。
陈释迦仔细一看,老头儿写的是繁体字,但是自己揣摩也能认出一二:村里,出事了,不能不管。
胡不中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还没等陈释迦开口,直接问道:“田家村能出什么事?他们不都是死不了么?除了生死无大事。”
他这话一出口,老头儿脸色幽地一变,把碳条和黄麻纸一收,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陈释迦连忙追上去,拉住老头儿的胳膊,剜了胡不中一眼,谦卑道:“大叔,我们没有恶意,就是不知道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两个朋友也在里面呢。”
老头儿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又把黄麻纸和碳条拿出来,唰唰写了几个字:人冢乱了
“人冢?”胡不中一脸茫然,“什么是人冢?”
“人冢都不知道,看来你们胡家人也就这么回事儿吧!”尤莲慢悠悠从一旁的林子里走出来,一边甩着袖子上的水渍,一边蹙眉看向老头儿,“老头儿,你说的人冢,是嗤人墓么?”
老头儿没说话,兀自往前走。
陈释迦瞬时反应过来,嗤人墓可不就是那天晚上她和江烬在村长家暗室里见到的?村民已经发现出问题了?
她冲过去拦住老头儿:“您说的人冢是村长家暗室里的那个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老头儿脸上的表情有所动摇,沉默良久才重重点了点头。
陈释迦试探着问:“出了什么事儿?”
那晚人冢里涨了水,她和江烬虽然逃了出来,但那些已经变成肉卵的嗤人却都沉进了充满硫磺的水里,至今为止,她也不知道那些肉卵去了何处。
老头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说:这个难道不是要问你们么?
陈释迦顿时觉得脸上一热,但还是厚着脸皮说:“大叔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第一次进来这里纯属意外,出去后我们才知道身体出了问题,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想办法解决问题的。”
老头儿没说话,也没拒绝,背着那捆绳索兀自绕过她往前走。
陈释迦见他没拒绝,连忙招呼胡不中和尤莲跟上。
“佛姐,那胡老三不管了?”胡不中凑过去问陈释迦。
陈释迦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在田家村还是在奇乾,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老头儿,“想办法解决身上的问题。”
说完,她拿出手机在上面打了几个字递给他。
胡不中看完上面的字,瞳孔微缩,连忙回道:你是说,人冢可能跟三生潭有关?
陈释迦目光看向老头儿背后背着那一捆厚重的麻绳,胡不中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老头儿拿绳子未必是为了捞他们。
一路上,胡不中时不时插科打诨地问老头儿乱七八糟的问题,老头儿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走到溪水下游,从岸边能看到远处隔岸的田家村,原本还偶有炊烟袅袅的田家村此时寂静一片,远远望去没有一点烟火气儿。
陈释迦突然开口:“大叔,您在这儿住的时间长,可是见过这山里的一队骑兵?他们身穿秦末甲胄,手持青铜武器,似乎对田家村的人格外仇视,您知道他们的来历么?”
说完,陈释迦便悄悄观察老头儿的脸色,果然,老头儿脸色微微一沉,眉头不自觉的蹙起,同时他的身子微微岣嵝了一些,身体的肌肉莫名紧绷,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愤然凸起。
陈释迦知道,自己约莫是问对了。
“他们有……”她顿了下,像是思索,然后朝周遭看了一眼说,“二十八个人。”
老头儿握着拳头的手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一双浑浊的眼中投出一丝狠厉。
陈释迦继续循循善诱:“他们跟田家村的人,是不是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头儿突然开口了,声音粗噶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块火炭。
“是二十八骑。”老头儿说完,目光看向远处连绵不休的山脉,“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田家村么?”
“不是,大爷,您不是……”
哑巴俩字硬生生被尤莲一记眼刀给怼了回去,胡不中讪讪地摸了下鼻尖,硬生生把后面的“哑巴”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不是哑巴?只是不想说话罢了!”老头儿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样,一边走一边说:“当年项羽带着二十八骑和虞姬逃到乌江,最后在乌江自刎,后来跟随他的二十八骑不知所踪。当年的事,所有人都以为项羽自负不肯过乌江,却不知当时改变项羽一生命运的,其实是一个叫田父的人。”
陈释迦微怔:“《史记·项羽本纪》中记载的一段关键情节:项羽垓下突围后在阴陵迷路,问路于田父,田父答“左“,项羽遂陷大泽中,最终被汉军追上,走向乌江自刎的结局”
老头儿愣了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讥讽道:“是呀,我怎么忘了?你们是多少年后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呢?可你们大概不知道,项羽死后,二十八骑为了给项羽报仇,曾经去找过田父,田父为了保护族人,便带着村里的人四处流窜,最后来了这里。”
“所以祠堂里供奉着项羽的雕像?”陈释迦道。
老头儿愣了下:“你们去过祠堂了?”
陈释迦点了点头:“还差点被祭树。”
老头儿脸幽地一沉:“胡闹!这些混蛋,竟然,竟然……”老头儿一口气儿没倒腾上来,差点撅过去,陈释迦连忙伸手帮他拍背,“您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