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辰红着脸从凌霄殿快步走出来。
脑子里还回荡着风吟父皇刚才那句调侃，脚步带着几分慌乱。
没留神转角处迎面走来一道身影，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怀里的军务玉简哗啦掉在地上，对方手里的剑道玉简也一同滚落。
“对不住！我没留神。”
昊辰连忙弯腰去捡，抬头一看，撞的人正是云霄仙子。
云霄也跟着蹲下身捡玉简，指尖不小心碰到昊辰的手背，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她本来是去找兄长赵公明，探讨混沌剑道的感悟。
骤然被撞得后退半步，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耳尖都泛着粉。
她身为截教三霄之首，素来是清冷自持。
平日里除了潜心修行，便是与两位妹妹居于三霄殿，极少与男仙独处。
此刻与昊辰贴得极近，连对方身上淡淡的雷霆法则气息都清晰可闻，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开口。
两人伫立在云廊之上，两两相望。
现场的气氛尴尬得近乎凝滞，连吹过的风都慢了半拍。
“云、云霄仙子，你这是要去找赵公明道友？”
昊辰率先回过神，挠了挠头，局促地没话找话。
“是。”
云霄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攥紧手中玉简，低声回应：“太子殿下刚从凌霄殿出来？”
“嗯，风吟父皇刚……没什么。”
昊辰险些将自己被调侃的糗事说出口，连忙及时改口。
看着云霄泛红的耳尖，他想起风吟方才的打趣，心中一横，鼓起了勇气开口：
“听闻下界东胜神洲近来多出不少奇趣景致，凡间也有不少新鲜话本与特色点心。我正要下界巡查秩序，不知仙子可否愿意同往？”
云霄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太子。
昊辰一身银灰战甲，平日里统领天兵、征战混沌，眉眼凌厉威严。
可此刻却满脸紧张，耳尖泛红，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太子威仪。
她沉默片刻，寻思着与兄长论道之事并不急迫，随即轻轻点头：“好。”
昊辰眼眸瞬间亮起，连忙侧身抬手让出通路。
两人并肩朝着南天门缓步走去，沿途闲谈剑道奥义与雷霆法则。
虽偶尔言语生疏词不达意，尴尬犹在，可气氛已然舒缓不少。
二人全然没有察觉，云廊尽头的雕花云柱后方，两道娇小身影正悄悄探头，偷看他们离去的背影。
“表姐，我们这样偷偷看着表哥，是不是不太好啊？”
杨婵轻轻拉了拉龙吉的衣袖，脸颊微红，压低了声音，还不忘伸手把龙吉探出去的脑袋往回按了按。
“这有什么不好的。”
龙吉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连肩膀都在轻轻抖：
“你看我哥这笨拙模样，平日里指挥亿万天兵何等威风。”
“碰到云霄仙子就笨嘴笨舌，我可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再说了，不止你表哥，你二哥和碧霄仙子，不也一样吗？”
杨婵的脸颊瞬间更红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自家二哥杨戬以前素来铁面无私、恪守天规。
曾经甚至因为和碧霄仙子之间有阵法排布的分歧，在司法神殿与他争辩整整一日，二人互不相让。
谁知吵闹之间反倒愈发熟悉，如今杨戬三日两头前往三仙岛，次次都以切磋阵法为借口，天庭众人谁都能看出其中心思。
“表姐你别乱说。”
杨婵轻轻捶了一下龙吉的胳膊，羞涩地低下头。
“对了表妹。”
龙吉忽然想到什么，便凑近了些，眨了眨眼打趣道：
“你心里有没有心仪之人？若是有，尽管告诉表姐，我可以帮你好好把关。”
杨婵连忙轻轻摇头：“我从未想过这些。如今我只想潜心修行，安稳守护华山百姓。”
“没有便最好。”
龙吉收起嬉闹笑意，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我跟你说，天庭从不禁止仙神相恋结为道侣，朝中诸多仙神皆是道侣相伴，父皇母后从不过问。”
“唯独仙凡相恋是大忌，父皇早已定下铁规，更是明言，仙凡相恋，必生祸根。”
“近来天庭有不少下界飞升的小仙心生凡念，甚至带动了一些天庭的老牌神仙，父皇如今正打算借此整顿风气。”
听到表姐的话，杨婵也是颔首。
尽管她并无实权神职，却自小在天庭长大，听母亲瑶姬讲过，也从天规典籍里见过太多仙凡相恋的惨事。
仙神与天地同寿，凡人不过区区几百年寿元。
一朝相恋，生离死别乃是定数，极易致使仙人道心崩塌，轻则修为大跌，重则深陷心魔。
凡人肉身孱弱，根本承受不住精纯的仙灵之气。
与仙人朝夕相伴，只会不断折损阳寿，大多寿元未到就油尽灯枯。
更有甚者，仙凡结合诞下的子嗣，半仙半凡，不入仙籍、不归轮回。
生生世世被困世间，承受煎熬，难以解脱。
那些看似动人的仙凡缘分，背后全是撕心裂肺的悲剧。
“好了好了，现在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
龙吉再度笑开，拉起杨婵的手：“我哥他们下界游玩，我们也悄悄去凡间逛逛。”
“听闻长安新开了不少点心铺子，正好去尝尝鲜！虽然比不得天庭风味，但也独有一番滋味。”
杨婵欣然点头，两人化作两道轻盈流光腾空而起，紧随其后，朝着南天门飞去。
云廊深处，凌霄静静望着两个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至少杨婵心性通透，深知仙凡殊途的利害，无需他过多担忧。
他定下的天规已然足够宽容。
仙神两情相悦，便可光明正大结为道侣，天庭不仅不阻拦，还会赏赐贺礼加持道途。
即便仙神对凡人情根深种，也留有唯一转机。
只需立下足以载入天条的旷世功绩，天庭便会赐下仙丹，助凡人脱胎换骨位列仙班，得以与仙人永世相守。
除此以外，再无半分通融余地。
执掌三界这么长时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仙凡相恋的巨大隐患。
前世影视传说中，动辄为爱倾覆三界的剧情虽然有夸张，却也绝非空穴来风。
尤其是外甥女杨婵，前世遭佛门暗中算计，错嫁懦弱无能的刘彦昌，最终落得被镇压华山的凄惨下场。
如今佛门早已被天庭压制臣服，再无算计三界的胆量。
但防患于未然必不可少。
近来不少飞升小仙沉迷凡尘、私会凡人、懈怠修行，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整顿散漫的天庭风气。
心念至此，凌霄即刻传音太白金星：
“传朕旨意，鸣撞天钟，召集三界众仙，凌霄殿召开大朝会。”
“臣遵旨。”
太白金星恭敬地声音即刻响起，响彻天庭。
下一秒，悠远厚重的钟声层层响起。
咚——咚——咚——
九声钟鸣响彻三十三重天，裹挟着浩荡天道威压。
云海翻涌，仙禽惊飞，声响遍及天庭每一处角落，就连下界四大部洲的山神土地、四海龙王皆清晰可闻。
兜率宫内，老子中断炼丹火候，拂尘轻挥，起身奔赴凌霄殿。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停下讲道，携十二金仙一同赶赴朝堂。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收起诛仙四剑，带领截教一众弟子即刻动身。
接引、准提两位佛门圣人，四御大帝、五方五老、镇元子、冥河等一众地道大能，尽数朝着凌霄宝殿汇聚而来。
片刻之间，凌霄宝殿仙神林立、肃穆庄严。
众仙依照品阶有序站位，三清、西方二圣位列最前。
其后依次是四御大帝、五方五老、十二金仙、截教核心弟子、佛门诸佛菩萨，最后是天庭各部文武仙官。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威严浩荡。
凌霄身着玄金龙袍，缓步踏上高台，落座龙椅。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殿仙神，沉声开口：
“今日召集群卿，先议三界日常政务，再定混沌诸天征伐事宜。平心娘娘，先奏地府轮回诸事。”
“启禀陛下。”
平心娘娘出列躬身行礼，音色沉稳：
“地府六道轮回运转如常，凡人寿数核定、业障清算毫无差错，无私改生死簿、魂魄逃逸等乱象。”
紧随其后，四海龙王上奏四海升平、水族安稳。
镇元子禀报洪荒地脉稳固，灵脉复苏进度远超预期。
人族三皇奏报人族繁衍生息，人道气运持续攀升。
三界诸事井然有序，凌霄听罢，微微点头。
“启禀陛下！”
真武大帝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震彻大殿：
“天庭天兵、四海水军、巫族战部、妖族军团尽数休整完毕，灵宝、丹药储备充足，随时可开启新一轮混沌诸天征伐！”
“甚好。”
凌霄面露赞许，微微颔首：“待各部完成最终核验，便开启通道，开启新一轮的征伐，不过，发兵之前，朕有一事告诫诸位！”
话音陡然转冷，浩荡帝王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凌霄殿。
“如今天庭威震混沌、疆域辽阔、气运鼎盛。”
“可不少仙家反倒日渐懈怠！修行偷懒、政务敷衍，更有甚者，心生凡念、私恋凡人！”
大殿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一些暗自思凡的仙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纷纷垂首，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朕甚是不解。”
凌霄目光冷扫全场，语气之中带着凌厉：
“洪荒三界、混沌诸天，仙神女仙数不胜数，两情相悦结为道侣者比比皆是，朕从未有过半分阻拦。”
“尔等放着诸天仙缘不要，偏偏执着凡尘俗世！”
“你们可曾记过仙凡有别？可曾想过仙凡相恋的滔天恶果？”
“凡人寿不过几百年，可尔等寿与天齐！”
“百年转瞬即逝，生离死别必乱道心，道心破损、修为倒退，谁来担责？”
“凡人肉身薄弱，难承仙灵之气，与仙相伴必折阳寿、早殒命，这笔因果又该算在何人头上？”
“仙凡混血子嗣，不属仙籍、不入轮回，生生世世受人异样眼光，被因果缠身，尔等于心何忍？
“朕今日把话摆明于此！”
凌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震彻三界：
“神仙思凡，三界不宁！若真心系凡人，唯余两条路可走。”
“其一，立下盖世功绩，载入天条，朕赐仙丹，助凡人脱凡登仙、光明相守！”
“其二，自削仙籍、褪去仙骨，永离仙庭，以凡人之躯归落凡尘！”
“今日朕不予点名，给诸位改过自新之机。若再有触犯天条、私犯凡念者，天规严惩，绝不姑息！”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满殿仙神齐齐躬身行礼，声势浩荡。
老牌仙神皆深明利害，连连认同。
少数心生凡念的仙神心惊醒悟，暗自掐灭心中杂念，不敢再有妄想。
相比于所谓的凡间美好，失去天庭仙人的身份，才是真正的打击。
凌霄也不再多言什么，挥手示意朝会散去。
随后身形一晃，便凭空消失在凌霄宝殿之上。
众仙也各怀心思陆续散去，经此一番敲打，天庭散漫风气尽数肃正，朝堂秩序愈发严明。
离开凌霄殿后，凌霄并未返回御书房处理政务，径直移步瑶池仙境。
瑶池正端坐莲池之畔，手持灵饵，悠然投喂池中混沌灵鱼。
金色的灵鱼成群结队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她的裙摆上，感知到来人，她头也未抬，含笑开口：
“师兄今日朝堂不点名惩戒，看似宽容，实则敲山震虎。”
“这番告诫一出，三界仙神、混沌附属诸天、洪荒散修，尽数都会收敛心性，不敢懈怠。”
“还是师妹最懂我。”
凌霄走到她身侧落座，随手拿起一旁的灵饵，跟着投喂池中的灵鱼：
“天庭日益强盛，不少的仙神安于现状、贪图安逸、不思进取。”
“借仙凡一事敲打警醒，远比日后酿成大祸再行惩治要好，如今看来，效果已然足够。”
“对了师兄。”
瑶池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笑道：“不止辰儿与云霄、二郎与碧霄二人情意渐深。”
“我前几日瞧见杨蛟大郎也常往三霄殿走动，常与琼霄仙子一同推演水军阵法，看着也不似单纯论道切磋那般简单。”
凌霄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没想到大郎这般木讷榆木的性子，也终有开窍之日。”
“这下好了，瑶姬再也不用日日念叨，忧心三个孩子的婚事了。”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转而又起身，朝瑶池伸出手掌：“不谈孩子们的琐事了。”
“连日处理政务、筹备征伐诸事，劳累已久，也该放松一二。”
“天海世界时光花海恰逢盛放，漫山遍野的时光莲开得正好，我带你前去一观。”
瑶池浅笑嫣然，抬手轻轻置于他的掌心，温柔点头，然后并肩离开，朝着混沌之地的天海世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