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归营之后,需将此番缘由晓谕麾下。
今日暂且蛰伏休整,待天时轮转、城中生变,我自会再领三军北上。
今日蛰伏蓄力,待天时有变、再起征战,所有此战死战有功、负伤殉国之士,尽数录入义功簿,他日论功核赏,依规兑付,无一疏漏。”
一番话语铿锵落地,帐内诸将脸上颓色尽去,齐齐拱手领命,各自归营安抚部曲、传谕军心。
待中层武官尽数散去,中军再传密令,独留内外营主将、镇抚都司赵胜入帐议事。
烛火摇曳,帐门紧闭,此番所议皆是军中核心规制、人事铁律与后续绝密方略,严禁外泄。
左营高应登、先登营拓养坤、火器营杨千里三人率先出列,躬身请罪。
费书瑜抬手示意三人落座,公允复盘战局,功过分明,不责不诿:
“沙场从无万全之策。杜弘域引虏设伏、内外夹击,天时地利皆落敌手;
左营久疲遇袭,阵地溃散,并非指挥之过。先登营直面城头矢石,死伤累累,皆是攻坚本分。
火器营死守凌霄塔咽喉,接连挡下仰攻与夜袭,耗材耗尽、精锐殉国,劳苦至极。
此番挫败,非是诸将指挥失当,亦非士卒畏战。
我此前推演攻守、算计人心,唯独低估了边镇将门为求自保,不惜背弃祖训、勾结外虏的底线。
此一节,确是我研判不周,棋差一着。
战局既定,既往不咎,全军如今只论补残固本、重整再战。”
帐内诸将心下安定,静待主帅整军定策。
大战之后百废待兴,费书瑜从容调度,从兵员补阙、军械重置、火器配给、专职兵种补齐。
到人事定规、抚恤分配、休整节度,逐项敲定,重整全军格局。
左营此番残破,并非一营私战失利,而是全军图谋三边、经略关中的大局所致。
军中规矩历来清晰:
若有营头私自出掠、擅攻堡寨、私启战端而折损人手,便是一己之过、一己之债;
破败损耗皆由本营自行承担,别营无帮扶之责,中军亦不额外抚恤。
但举全军攻打重镇、争夺基业的公战损耗,便是三军共同的损失。
建制有缺则互补,战损有亏则共填,这便是我军公战互助的铁规。
自榆林返回朝邑后,费书瑜便逐一约谈前、右、后三营主将。
同袍相扶虽是情理之中,然军中恪守三马分肥规制。
将外三营战兵成建制调拨左营,费书瑜也需先征得各营主将的支持。
三营主将洞悉大局、知晓分寸,尽数慨然应允。
待到帐中正式定策,费书瑜当众落下第一道调兵将令,补全左营战损兵员根基:
命前、右、后三营,各抽调马兵一队、步兵一队,每队足额六十战兵;
三营合计调拨三百六十名百战骨干战兵,搭配足额辅兵配套人马,尽数并入左营残缺建制。
用以填补空编、收拢溃卒、重构攻防阵形,三日之内便可让左营重归完整野战体系。
三营各出两队建制人马,体量克制有度,绝不伤及本部根本,调度公允稳妥。
兵员补编既定,随即敲定火器成建制补配要务,由火器营杨千里全权承办:
火器营成建制调拨火炮一部补齐左营火器,修复其攻坚、守城火力体系。
与此同时,全额兜底补全拓养坤先登营此战损耗的所有火炮,彻底解决两营火器残破、无械可用的困局。
兵员、火器之外,专职后勤与侦防体系一并全额补齐:
辎重营即刻专项跟进,全额补足左营此战遗失的驮马、盾具、云梯、攻坚耗材与随军全套营械,补齐转运、攻防后勤体系。
斥候营,调拨一整队建制完整的夜不收,编入左营,帮其重建前沿预警、荒野探哨、侧翼巡查、夜间防盗的完整体系,彻底杜绝仓促遇袭、耳目失明的战前隐患。
此一役,外六营火器、夜不收、辎重三类专职体系,首次遭遇全建制重损。
费书瑜借战时补残契机,厘定全军长久人事铁规,杜绝日后权责混乱、营私舞弊:
外六营本部马步千总,依旧由本营营将提名、主帅核准,归外营自主管辖。
而夜不收、火器两类专精兵种,训练章法、教习体系、人才储备皆由内五营全权掌控,外营无力自建自补。
自此定规:外六营火器、夜不收专职武官提名权,永久归属火器营、斥候营主将;
外营营将保有唯一否决权,若派驻人员性情乖戾、调度失宜、不合战阵节奏,可陈明缘由,申请退换重派。
辎重千总一职规制最严。此职执掌全军缴获点验、物资分流、公私交割,干系重大。
为防内外勾连、贪墨舞弊,辎重千总提名权专属内营辎重主将;
外六营无权挑选、无权否决,只能依规接受中军派驻,以制度层层制衡,账目分明。
各营镇抚,依旧由镇抚都司赵胜独立提名派驻,专司监察军纪、账册、缴获,不受外营主将辖制。
新规落地,练兵者有名分权责,统兵者有管辖权限,监察者有专职职守,全军人事形成闭环,层级清明,再无模糊疏漏之处。
规制既定,军心安稳,费书瑜继而敲定此战专项恤银,依照营库储备厚薄、战损轻重、嫡系亲疏分层体恤,尺度严明,公私有度。
“甲马军备、兵员器械、专职建制,中军公产已然全额补全。”
费书瑜目光扫过帐中诸将,重申铁律,划清界限:“私银本为嫡系备用、特例抚恤所用,向来不补贴外营日常周转。
今日三营苦战重损,乃是战时非常之变,破例仅此一回,永不为例。”
他先看向高应登,议定左营恤赏:“左营为全军老牌主力,历年公产储备充盈,日常修缮、甲胄重置皆可自给。
但此战一日阵亡一千九百将士,集中发放的亡者安家银、重伤兵卒的药资耗材,已然透支本营周转额度。
我破格拨付私银五千两,专作此战应急特恤,仅用于亡者安家、伤卒医治、残卒犒劳,不补军备,不抵公账。营中大件耗材、常年运转,仍由你营公产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