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分跳到了67，依旧是刺眼的d级，但林澈胸腔里那股自穿越以来就盘踞不散的憋闷，似乎被这小小的数字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尝到了甜头。不是修炼突破的玄妙，不是力量增长的实在，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在既定规则框架下找到漏洞并加以利用的，属于社畜的隐秘快感。
“效率分析（初级）”，这个意外解锁的功能，成了他在这个残酷世界摸索出的第一把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像一头重新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将这套分析工具运用到了极致。
清扫任务，他不再满足于完成任务。他观察风向，选择从上风处开始，避免扬尘二次污染已清扫区域；他规划最短路径，将大区域分割成小模块，避免无效往返；他甚至偷偷调整了工具间里几把破扫帚的捆扎方式，让它们更贴合地面，略微提升了那么一丝清扫效率。
搬运任务，他不再傻乎乎地一次扛到极限。他利用效率分析测算不同重量下的体力消耗与往返次数，找到了一个针对当前路线和自身体力状况的“最优解”——每次搬运重量控制在自身最大负重的六到七成，频率稍快，总体耗时反而最短，体力留存也更多。
这些改动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落在那些麻木的杂役和监工眼里，顶多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子手脚还算利索，不像有些人那么磨蹭。但在林澈视网膜的光屏上，反馈却是实实在在的：
【日常任务：清扫藏经阁外围（已完成），绩效评分：72（c级）】
【日常任务：搬运淬体液原料（已完成），绩效评分：75（b级）】
【当前综合绩效分：71（c级）】
分数在稳步而缓慢地爬升。从d级跨入c级，意味着他暂时脱离了垫底被“注销”的危险区。更重要的是，那个“隐性组织贡献度”后面，又悄无声息地增加了2点，变成了【隐性组织贡献度：3】。虽然还不清楚这玩意儿具体有什么用，但带“贡献”二字的，总归不是坏事。
丁-玖玖成了他忠实的跟随者，或者说，是他这套“效率方法论”的第一个信徒。林澈教他的发力技巧和简单的区域规划，让他这个原本绩效长期垫底、随时可能被淘汰的残废杂役，竟然也勉强能跟上大部队的进度了。他看着林澈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服。
林澈没有拒绝这份跟随，但也保持着距离。他需要观察，需要数据，丁-玖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本。
平静在第五天被打破。
这天的任务是去器堂下属的废料场，分拣还能回收利用的低阶金属碎料。这活儿比清理粪便好些，但同样枯燥沉重，而且边缘锋利的金属碎屑极易划伤手。
废料场由一个姓胡的管事负责。此人身形矮壮，面色黝黑，一双三角眼总是耷拉着，看人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拎着一条暗红色的皮鞭，也不说话，只是在堆积如山的废料堆间踱步，看谁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鞭子，不管抽在背上还是手上，留下一道血痕。
杂役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拼命加快手上的动作。
林澈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动作麻利地分拣着。他能感觉到那胡管事冰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普通，不突出，也不落后。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杂役，因为过度紧张和疲劳，手一抖，将一小筐刚分拣出来的、还算完整的“黑铁木”碎料打翻在地，混杂进了无法回收的废渣里。
胡管事的三角眼立刻锁定了过来。
“小杂种！眼睛长屁股上了？！”怒骂声伴随着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
“啪！”
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那小杂役的背上，单薄的杂役服瞬间破裂，皮开肉绽。小杂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不住发抖。
胡管事却不罢休，扬起鞭子又要抽下。
“管事息怒！”一个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胡管事的鞭子停在半空，三角眼阴鸷地转向声音来源——林澈。
林澈心脏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胡管事，这小子笨拙，该打。只是这黑铁木碎料虽混杂了，但并未损坏，立刻分拣出来，损失不大。若再打伤了他，耽误了今日的分拣总量，怕是……得不偿失。”
他话说得恭敬，甚至承认了那小杂役该打，但核心意思却指向了“分拣总量”——这是胡管事负责的场地，最终考核的硬指标。
胡管事盯着林澈，眼神像毒蛇一样在他脸上逡巡。他认得林澈，这几天绩效分爬得挺快的一个新人。
“哦？”胡管事从喉咙里挤出个声音，皮鞭在手里轻轻拍打着，“照你的意思，该怎么着？”
压力如山般压来。周围的杂役连头都不敢抬，丁-玖玖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废料堆里。
林澈深吸一口气，意识飞快地连接上光屏，启动了效率分析，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废料场和胡管事。
【目标：废料场分拣流程 & 管理者（胡庸）】
【识别效率损耗点】：
1. 分拣标准模糊：杂役仅凭肉眼和经验判断，误差率高，返工频繁。
2. 恐惧管理副作用：高压导致动作变形，失误率增加，且无人敢上报或纠正小错误，积累成大问题。
3. 管理者（胡庸）动机：维持表面效率，规避上级问责，对实质性优化无兴趣，对挑战其权威行为极度敏感。
【分析建议】：
- 提出具体、可执行的解决方案，将焦点从“惩罚个人”转移到“解决问题”上。
- 方案需简单明了，立竿见影，且能直接提升胡庸关心的“总量”指标。
- 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指手画脚”或“挑战权威”的措辞。风险等级：高。
光屏的分析冰冷而精准。胡庸不在乎流程好不好，只在乎结果和面子。
林澈抬起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属于底层杂役的谦卑和一丝为管事着想的“急切”：“胡管事明鉴，小的不敢有什么意思。只是想着，若是能让大家分拣时更清楚些，比如，在地上简单划几条线，标明‘优’、‘次’、‘废’三种料各自堆放的区域，或许能减少这类不小心混杂的情况？这样，大家手脚也能更快些，今日的总量定然能超额完成，管事您脸上也有光。”
他提出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改革，只是一个简单到极点的区域划分。但关键在于，这个建议直接指向了胡庸最在意的“总量”和“脸上有光”，而且实施起来毫不费力，不需要胡庸额外付出任何成本。
胡庸眯着眼，没立刻说话，手里的皮鞭依旧轻轻拍打着。废料场里只剩下那个受伤小杂役压抑的抽泣声。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胡庸冷哼一声，鞭子指向地面：“划！现在就划！优料区往东三步，次料区原地，废料堆往西五步！都给老子看清楚！再有人弄混，老子剥了他的皮！”
他没再看地上那个小杂役，也没再看林澈，转身踱开了。
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
林澈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他立刻找来一根树枝，按照胡庸说的，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区域标记。
杂役们看着地上的线，眼神里有些茫然，但也多了一丝明确。动作似乎真的快了一点，因为不需要再频繁犹豫和确认手里的碎料该往哪里扔了。
丁-玖玖悄悄凑过来，低声道：“林……林师兄，你太冒险了……”
林澈摇摇头，没说话。他知道冒险，但他更知道，在这个地方，一味龟缩并不能保证安全。有时候，适当地展示一点“价值”，哪怕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关于效率的价值，反而能换来一丝喘息的空间。
傍晚收工时，废料场的分拣总量果然比往常多出了一成半。
胡庸看着账本，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在杂役们离去时，三角眼在林澈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澈低着头，混在人群中离开。
回到杂役通铺，他疲惫地躺下，视网膜上光屏刷新：
【日常任务：废料场分拣（已完成）】
【绩效评分：81分（b+级，有效处理突发事件，提出合理化建议并获采纳，间接提升整体效率）】
【当前综合绩效分：74（c级）】
【隐性组织贡献度：5】
【备注：管理者（胡庸）关注度+1】
绩效分提升到了74，“组织贡献度”涨了2点。但最后那条备注，让林澈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管理者关注度+1”。
这关注，是福是祸？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幽蓝的光屏。
在这个绩效至上的修仙世界，他好像找到了一条独特的生存缝隙。但这缝隙能钻多久，钻多深，前面等着他的，是更广阔的空间，还是万丈深渊？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继续下去。
用前世的头脑，应对今生的困局。
这场另类的“修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