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号的引擎声在低空盘旋，机身倾斜，左翼焦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灰。陈砾紧握操纵杆，目光扫过地面火线——东墙处火焰已缩成断续的红点，烟尘翻滚中隐约可见变异兽的身影仍在掘进。燃料表跳动，数字滑向“1”，仪表发出短促蜂鸣。
他按下加密频道：“控制室，听令。启用昨日签到的净化芯片，改装成信号干扰器，目标是变异兽神经传导频率。”
通讯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孟川的声音响起，带着金属质感的急促：“收到。但芯片原始功能是土壤净化，转为生物信号干扰需要逆向建模，时间不够。”
“你有八分钟。”陈砾声音压低，“赵铁柱那边撑不住了。”
“够了。”孟川挂断通讯。
控制室内灯光昏黄，三台备用显示器闪烁着不稳定的波形图。孟川坐在主控台前，右手仅存的两根手指快速拆解芯片外壳，露出内部晶格结构。他将芯片接入声波震荡模块，调出旧数据库中的动物趋避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参数。
“频率锁定在47.3赫兹，谐波叠加至第三阶……反向载入脉冲序列。”他自语着，额头渗出汗珠，“不是净化土地，是搅乱它们被改造成杀人机器的脑子。”
小棠站在终端旁，双手贴在共振板上。她脸色苍白，呼吸轻而浅，闭着眼像是在听某种常人无法捕捉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它们。”她忽然开口，“很多个意识连在一起，像一张网。有人在拉这张网。”
“那就切断连线。”孟川按下确认键，装置启动，指示灯由红转绿，“基因干扰器原型机就绪。输出功率不足，覆盖半径不到三百米。”
“我来扩频。”小棠咬牙，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收回手。她的意识沉入那张无形的网，顺着信号脉冲向外延伸。刹那间，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里有温热感，但她没抬手去擦。
干扰信号如涟漪扩散。
前线，火墙边缘，一头正用骨爪挖掘通道的变异兽突然停住动作。它脑袋晃了晃，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前肢无意识地刨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什么都找不到。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相继停下，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碰撞，原本整齐划一的进攻节奏彻底崩乱。
赵铁柱喘着粗气站在缺口前，喷射器喷口还冒着余热。他瞪着眼前这群突然失序的畜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天爷……它们疯了？”
民兵小张抹了把脸上的灰：“柱哥，你看那边！全都在瞎转！”
更多的变异兽陷入混乱，不再挖掘也不再冲锋，只是漫无目的地徘徊，有的甚至开始撕咬同伴的尾巴。北角塌陷口处，几只刚钻出地面的兽也停了下来，歪着头，仿佛听见了谁也听不见的指令。
基地指挥室监控屏上，红点密集的活动轨迹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圆圈。值班员猛地抬头：“报告！所有目标失去协同行动能力，行为模式判定为‘失控’！”
此时，青鸾号缓缓降落在停机坪，起落架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陈砾解开安全带，抓起外挂在座椅旁的战术包，拄着拐杖快步走下舷梯。他的木质义肢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声，一路穿过警戒通道，直奔地下指挥室。
门开时，孟川正盯着设备读数，手指还在调节电压阀。小棠瘫坐在终端旁，双臂垂落，脸色比纸还白，两名医护员正准备扶她起身。
“有效。”陈砾站到屏幕前，看着满屏混乱的兽群轨迹，声音里透出一丝松劲，“但能维持多久？”
孟川抹了把汗，指了指电源指示灯：“三块蓄电池并联供电，手动稳压。最多十分钟。再往后电压不稳，信号会断。”
“够了。”陈砾放下战术包，打开地图投影仪，“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反攻。”
他指向外围污染带：“这些畜生是从地下通道爬进来的，说明下面有联通的坑道网络。我们现在有两个任务——第一，用高热喷射车沿着污染带焚烧所有暴露的入口，彻底封死地下通路；第二，现有缺口全部用燃烧弹加固，防止它们恢复意识后二次突袭。”
“喷射车还能动两辆。”孟川点头，“但我得提醒你，这十分钟过去后，它们可能立刻恢复攻击状态。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那就一次解决。”陈砾拿起战术板，转身看向门外，“通知工程组，五分钟后出发。我要亲眼看着那些洞口烧成焦土。”
小棠被扶起时忽然轻声开口：“信号……还有七分钟。”
陈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医护员肩上，嘴唇发白，却仍努力睁着眼。
“我知道。”他说完，掀开防尘帘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微亮，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泥土的气息。两辆改装过的高热喷射车停在装备区，车顶的燃料罐连接着喷火管，操作员正在检查压力阀。几名工程队员背着燃烧弹箱列队等候，脸上沾着黑灰，眼神却清醒。
“都听好了。”陈砾站到车前，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做这件事。错过，今晚我们就得守在墙边等它们再来挖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残破塔楼的呼啸声。
“现在出发。”他爬上副驾驶位，拍了拍驾驶员肩膀。
车队驶出闸门，碾过碎石路面，直奔东墙外侧。沿途所见，变异兽果然全都处于混乱状态——有的在原地刨坑，有的对着天空嘶吼，有的甚至蜷缩成团不动。它们的身体还在动，可那种被操控的统一性已经消失。
“就是现在。”陈砾掏出信号枪，对准天空扣下扳机。红色光弹升空炸开，像一道命令。
高热喷射车立即展开作业。操作员启动增压泵，火焰从车头喷口轰然喷出，长达十米的火舌舔舐地面，瞬间将一处刚塌陷的洞口吞没。泥土在高温下变色、碳化，地下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继续推进！”陈砾下令。
车队沿污染带缓慢前行，每发现一处隆起或裂痕，便立刻喷火封堵。燃烧弹也被投掷进已知缺口，引爆后形成持续高温区域，阻止任何生物靠近。
指挥室内，孟川仍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倒计时。电压表指针开始轻微晃动，干扰信号强度下降0.3%。
“五分钟。”他低声说。
小棠躺在临时病床上，盖着薄毯，一只手仍搭在床沿的信号感应器上。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却始终没松开那只手。
“四分三十秒。”孟川抬头看钟。
外面，最后一处可疑地面被火焰覆盖。陈砾站在车顶，望着整片区域升起的黑烟，确认再无新的掘动痕迹。
“收工。”他对驾驶员说。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起。
“陈砾！”孟川的声音急促，“信号波动加剧，最多还能撑两分钟！而且……空中有新热源接近，西北方向，高度一千二，速度很快！”
陈砾猛地抬头。
西北天空，一道细长的黑影正穿透云层，无声滑翔而来。机体修长，翼展宽阔，不像血鹰帮的战机，也不像任何已知飞行器。
他迅速跳下车，抓起望远镜。那飞行器并未携带武器标识，也没有发射攻击信号，但它正笔直朝基地飞来，航迹稳定。
“不是敌袭？”驾驶员问。
“还不确定。”陈砾放下望远镜，手按在战术板上，“通知所有人，保持战备状态。不管是谁，敢靠近基地防线，一律拦截。”
他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地表，又望向天空中越来越近的飞行器。
风从废土吹来，带着未散的焦味。
陈砾抬起手，指向空中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