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还有谁会成为锦衣卫抓捕的目标？
重启“辽案”对辽东战事有什么影响？
……
姚明恭和熊文灿再次进入诸葛亮会的模式，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讨论。
加上杨锐，正好凑成三个臭皮匠。
“还有一队缇骑从高邮取道东南，看样子要去浙江，难道是……嘉兴魏大中？”
姚明恭连说几个名字后，终于猜到最后一位被害的六君子成员——魏大中。
魏大中资历稍浅，却是杨涟的手下干将。
杨涟在天启四年弹劾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魏大中紧随其后上《击逆珰疏》，把魏忠贤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和杨涟一起削籍罢官，目前住在浙江嘉兴府的老家。
锦衣卫既然去了浙江，可能就是奔着魏大中去的。
杨锐暗暗给姚明恭点了个赞。
这么快能猜到魏大中的名字，已经很厉害了。
江南一带可是东林党的基本盘，和魏大中类似的东林党骨干一抓一大把，杨锐如果不知道正确答案，肯定也是一脸懵。
熊文灿和姚明恭，却是真的不知道正确答案，全靠猜的。
一不留神，锦衣卫的抓捕名单已经扩大到十个人以上。
于情于理，这么多人都是极限了，否则锦衣卫也忙不过来，老熊和老姚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虽然事不关己。
终归物伤其类。
“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熊文灿叹了口气，上下打量杨锐几眼，温言安慰道：“贤侄不用过于担心，大明养士二百余年，绝非敢怒不敢言的暴秦，阉竖倘若强行构陷杨公，我熊文灿第一个上疏天子，为杨公鸣冤求情！”
老熊的眼中，闪烁着正义的光。
不是嘴上说两句漂亮话，而是真心打算为杨涟上疏求情。
他和杨涟有同年同乡之谊，而且众所周知的私交甚笃，杨涟如果被抓，熊文灿上疏求情才是正常反应，不会因此触怒天启皇帝。
至于会不会触怒魏忠贤，老熊并不担心，魏忠贤就是一条咬人的狗，没有皇帝点头，不敢拿他怎么样。
毕竟是前任的准封疆大吏，副省级高干。
如果当了缩头乌龟，反而为士林所不齿。
“杨家危难之际，全赖世叔做仗马之鸣！”
杨锐神情坚毅的向熊文灿拱手致谢，如乔峰，似郭靖，主打一个越是艰险越向前的正能量人设。
今天这场表演，是他在明朝官绅士大夫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力求给熊文灿和姚明恭留下一个足够惊艳的印象，哪怕演技浮夸一点，也在所不惜。
“杨家有如此后辈，一时的起伏坎坷，并不足惧……”
扯了几句没营养的废话，熊文灿蹙眉叹道：“哎，老夫此刻心乱如麻，要回内宅更衣，咱们明日再深谈……”
更衣就是上厕所。
老熊对杨锐的观感已经大幅度好转，真把他当成世交的后辈子侄对待，连前列腺不好导致尿频尿急都没有瞒着他。
说着话，他命人传来长子熊曰绘，招待安排杨锐的食宿。
杨锐知道他和姚明恭还要说悄悄话，知趣的起身告辞，跟着熊曰绘离开书房。
等在门口的何朝奉本来以为，还会有一个把他叫进去问话的环节。
没想到锐少爷就这么出来了，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惴惴不安，不时偷眼打量杨锐和熊曰绘的神色。
熊曰绘是一个刚刚束发的黑脸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对受到老熊礼遇的杨锐很好奇，出了书房外面的月亮门就开始主动搭话，问东问西。
杨锐对付这种半大小子很有经验，简单来说，就是蹲下来和他说话，不要把他当小孩，而是当大人对待。
放在后世，熊曰绘这么大的男孩还是初中生，兴趣爱好并不难猜。
从多云山的山贼聊到带兵打仗，又从西洋机巧器物聊到一些天文地理的粗浅常识，杨锐都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熊曰绘的目光越发清澈，越发觉得这个刚刚认识的杨世兄深不可测。
杨锐也对熊曰绘印象不错，不但提供了优良的情绪价值，无意中还泄露了一些老熊的家庭情况。
他自己可能觉得，家里这些司空见惯的小事，在杨世兄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是对杨锐来说，都是有用的情报。
看到两位少爷边走边聊，一路朝着内宅深处往里钻，何朝奉再也忍不住，紧跟两步，陪笑向熊曰绘问道：
“请问熊公子，咱们这是往哪去？是不是……走错路了？”
熊府算不上深宅大院，但是加上后花园，内宅也有三进，里面院子住的都是女眷，万一冲撞了熊小姐熊夫人，罪莫大焉！
正经的大家闺秀，讲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外面的登徒子多看一眼，都是莫大的玷污。
锐少爷正好就是一个登徒子。
诚远商行上下人等都知道的。
刚才一进熊府内宅，锐少爷就盯着几个庸脂俗粉的普通丫鬟不停的看，如果碰到熊小姐还是这副德行，后果……不堪设想！
杨锐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何朝奉的眼里会如此不堪，对他送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同样面带疑问的看向熊曰绘。
熊曰绘年龄太小，明显又是那种被父母保护太好的孩子，让他接待安排客人的食宿，好像并不合适。
真有可能走错路。
“嗯？没错啊？正要带杨世兄去拜见家慈，就应该走这里。”
熊曰绘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有些嫌弃的瞥了何朝奉一眼。
聊的正高兴呢，突然被打断，熊公子看他很不顺眼。
“杨世兄，你刚才说的我还是不信，大地如果是个圆球，我们头朝下站着，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呢？”
“这个问题提的好，我当初也想不通，后来猜测应该是被某种吸引力吸住了，和磁铁一个道理……”
听说要去拜见熊文灿的夫人，杨锐当然没意见，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肯定是今天晚上的亮相非常成功，得到了老熊的充分认可，才会让他的老婆孩子排着队来套瓷。
杨锐投桃报李，回答熊曰绘问题的时候更加耐心，没有简单的照本宣科，而是采用启发式教育，激发熊曰绘的学习兴趣。
转眼来到熊夫人起居的院子，熊曰绘命丫鬟进去禀报，自己留在前厅陪着杨锐，继续刚才的科学讨论。
然后又一次，被何朝奉强势打断。
何朝奉像卖衣服的售货员一样，把杨锐转来转去的一通捯饬，掸灰掸土正衣冠，帽饰上的青玉也哈口气擦得闪亮，最后附在杨锐耳边小声嘱咐，见到熊夫人收敛点，眼睛不要到处乱看。
登堂入室，以子侄礼拜见熊夫人，这是杨涟两个秀才儿子才有的待遇！
何朝奉不知道，锐少爷为什么会得到熊文灿的青眼厚待，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把锐少爷收拾得精精神神的，给熊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