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艘黑色正四面体巨舰，悬停在柯伊伯带的虚空中。
没有通讯。没有警告。
巨舰正前方的空间曲线被强行撕裂。十万个直径百公里的深渊漏斗同时成型。
高维清道夫舰队，启动了主炮矩阵。
长安地下指控中心。
三百面监控屏幕在同一毫秒内，爆出刺目的血红色警告。
高频蜂鸣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操作员们的鼻腔里喷出鲜血，染红了黄铜键盘。
团团站在战术大屏前。
白大褂被机箱散发的高温烤出焦痕。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倒映着十万个代表毁灭的能量源。
“曲率快子光束。”
团团声音沙哑，吐出冰冷的数据。
“无视常规光速。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地球物理坐标。”
太平洋赤道，人造金属岛屿。
顾衍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不锈钢台面被他的指甲抠出深深的凹痕。
十指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里。
三分钟。
全人类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有。
“挡得住吗……”顾衍之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近地轨道。
绝对真空环境下，温度低至零下二百七十度。
林舒芸悬停在银白色的金属氢燃料环前方。暗金色的重型装甲在黑暗中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没有回头。
左眼纯黑，右眼暗金。视线穿透了漫长的太阳系星空，直面那十万道即将射来的死亡光柱。
“低维的虫子，只会用最粗糙的能量倾泻。”
林舒芸抬起右手。
装甲指节发出沉闷的液压咬合声。
“团团。起盾。”
长安地下。
团团双手重重砸在一个布满机械齿轮的红色闸刀上。
向下压死。
“漫反射矩阵，全频段激活。”
地球外溢层。
距离地表八百公里的太空中，散布着数千万吨特种铝钡合金粉尘。
这是过去三十天里，大衍辅兵用命填出来的太空垃圾。在此之前，它们只是一片毫无规律的金属雾霾。
电磁闸刀合拢的瞬间。
全球一万座大型磁场发生器，爆发出穿透地壳的强磁脉冲。
千万吨金属粉尘在强磁场的牵引下，改变了无序的排列方式。
它们在地球大气层外围，拼凑成了一面厚达十公里、完全包裹住整颗星球的超级金属镜面。
三分钟倒计时归零。
十万道曲率快子光束，带着足以蒸发银河系所有水分的恐怖高温，轰然砸在地球的金属镜面上。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没有地壳碎裂的悲鸣。
高能粒子流接触到特种铝钡粉尘的瞬间，发生了绝对的光学折射。
地球的天空变了。
黑夜被撕碎。天幕化作一块巨大的多棱镜，折射出亿万道刺眼的紫色、红色、白色光带。
全球八十亿人被迫闭上双眼。
强光穿透了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大片灼烧般的白斑。空气温度直线上升，海水表层沸腾，升腾起浓烈的白色水蒸气。
地球的实体，完好无损。
十万道高能光束被金属镜面无情地散射。
它们顺着来时的空间折叠曲率，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深空。
柯伊伯带。
冲在最前方的五百艘清道夫先锋巨舰，根本来不及升起物理装甲。
它们被自己发射的散射光束正面击中。
黑色的硅基舰体在瞬间被加热到五千万度。
五百艘长达十万公里的钢铁大陆，在真空中无声地熔化，变成一滩滩漂浮的硅酸盐岩浆。
清道夫舰队的阵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滞。
高维逻辑中枢无法理解，一次足以抹平恒星系的饱和式打击，会被一面原始的金属镜子挡下。
“光学武器打完了？”
林舒芸在公共通讯频道里冷嗤。
暗金色装甲的胸口，暗物质引擎爆发出幽蓝色的脉冲火光。
“现在，尝尝大衍的火药味。”
她拔出腰间的斩舰刀，刀尖直指木星方向。
“顾衍之。开炮。”
地球表面。
一万座通天彻地的钢铁巨炮，分布在五大洲的各个角落。
这是用全球所有财阀的重工业流水线，在三十天内熔铸出的终极凶器。炮管长达三千米，口径超过五十米。
炮管内部没有火药，没有激光发射器。
只有纯粹的电磁加速轨道。炮膛深处，卡着一枚重达一百吨的实心钨钢穿甲弹。
顾衍之站在控制台前。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崩裂了结痂的伤口。
“全阵列。”
他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一拳砸在主控键盘的发射键上。
“开火！”
轰————————！
一万座巨炮同时开膛。
这不是电影里的能量光束。这是纯粹的质量弹射。
后坐力沿着炮管底座砸进地壳。亚欧板块、美洲板块、太平洋板块，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剧烈的地质错位。
全球爆发了平均七级的物理地震。
一万枚百吨重的实心钨钢弹，被电磁轨道赋予了每秒三百公里的初速度，冲出炮管，直刺苍穹。
但这点速度，连飞出太阳系都需要几个月。
林舒芸的底牌，在太空中。
赤道上方，那条由木星液态金属氢构成的银白色燃料环，早已充能完毕。
“燃料环，点火。”
林舒芸斩舰刀向下重重一挥。
强子对撞机在环形管道端口引爆。长达几万公里的金属氢燃料环，化作一条温度高达五千万度的等离子火墙。
一万枚钨钢穿甲弹，精准地射入这条等离子火墙之中。
这是宇宙中最大的一把电磁轨道加速枪。
钨钢弹在五千万度的高温中被烧得通红。
表层的特种涂料瞬间气化，形成一层完美的减阻气流。金属氢爆炸产生的无尽推力，从后方死死咬住每一枚穿甲弹。
速度飙升。千分之一光速。百分之一光速。
百分之十光速。
一万枚带着恒星级高温的百吨铁球，变成了宇宙中最残暴的物理绞肉机。
它们跨越了火星轨道，越过了小行星带，直扑柯伊伯带的清道夫舰队。
巨舰的逻辑中枢疯狂报错。
【警告。高密度质量体逼近。】
【启动空间折叠偏导场。启动高能粒子护盾。】
十万艘巨舰的前方，撑起了一面面闪烁着紫光的能量墙壁。这是足以抵挡超新星爆发辐射的高维护盾。
钨钢弹撞上了护盾。
没有激光对撞的湮灭，没有能量互相中和的消散。物理学最基础的动能定理，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能量护盾可以吸收光子，可以偏转电子。
它挡不住一块以百分之十光速运动的实心大铁坨子。
咔嚓！
紫色的能量护盾被瞬间撞碎。碎裂的光斑在真空中漫天飞舞。通红的钨钢穿甲弹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砸在黑色晶体巨舰的装甲上。
一百吨的质量。百分之十的光速。
接触的零点一秒内。
长达十万公里的黑色正四面体，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发生了灾难性的物理塌陷。高强度的硅碳合金装甲，向内疯狂碎裂。
钨钢弹穿透了外壳。
穿透了内部的能量传输管线。穿透了硅基生命的核心逻辑机构。
从巨舰的尾部穿出，带出一长串橘红色的融化金属浆液。
一艘。十艘。一千艘。
一万枚实心穿甲弹，在清道夫舰队密集的阵型中，犁出了一万条绝对死亡的真空通道。
被击穿的巨舰，内部引发了连环的能量殉爆。蓝色的火光在柯伊伯带连成一片火海。
高达三分之一的清道夫前锋舰队，在这一轮纯粹的质量打击下，化作了一堆漂浮在宇宙边缘的废铁。
地球。西伯利亚。
顾衍之看着卫星传回的画面。
那些不可一世的外星战舰，被地球炼钢厂造出来的铁球砸成了碎片。
他跪在控制台前，双手捂住脸，眼泪混着灰尘流下。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低吼。
太空中。
林舒芸收起斩舰刀。
暗金色装甲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高维文明？”
她的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直接灌入清道夫残存舰队的主脑网络。
“在质量和速度的绝对乘积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戏法，一文不值。”
柯伊伯带。
剩下的六万艘巨舰停止了前进。舰队中央，让出了一条宽达万公里的通道。
一艘体积是其他巨舰百倍的正八面体母舰，缓缓驶出阴影。
母舰表面没有任何炮管。
它的核心处，散发出一圈圈灰白色的引力波纹。
波纹无视了空间距离，扫过地球。
太平洋的海水停止了翻滚。西伯利亚的狂风停滞在半空。
顾衍之发现，自己流下的眼泪，脱离了脸颊，正向上方飘去。
地球的重力，被清零了。
【检测到局部物理法则锁死。】
【执行维度坍塌。】
母舰发出了低沉的指令。
地球的地壳，开始向着天空剥离。整颗星球，面临着被强行解体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