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大衍第一工业区。
北风卷起地上的黑色硬块，打在禁军的精钢腿甲上。旷野尽头，三百六十根红砖大烟囱扎根在地平线上。锅炉已经熄火。砖缝里渗出黄褐色的硫磺结晶，冷空气里夹杂着刺鼻的焦苦味。
这是大衍帝国上一个十年的工业脊梁。它们曾日夜喷吐黑雾，为国库换来堆积如山的白银。
现在，它们成了阻挡阳光的物理垃圾。
林舒芸披着纯白色的貂皮大衣，站在临时搭建的防爆指挥台上。她戴着防风墨镜，仰头看着那些沾满煤灰的庞然大物。
萧景琰站在她身侧。手里捏着一张大衍户部最新印发的全国电费结算单。
“核电并网整整十天。西山煤矿的订单归零。”萧景琰抖了抖手里的薄纸，纸页在冷风中哗哗作响，“重水反应堆发出的电，成本是火电的千分之一。百姓连煤球的底价都不愿意出，全换上了工部新投产的电阻取暖器。”
能源成本的断崖式暴跌，从物理层面斩断了整个煤炭产业的生机。
距离指挥台百米外的警戒线外，跪着一群穿着华贵皮草的老者。他们是京城曾经呼风唤雨的煤矿主和火电厂大股东。
这群旧资本的权贵们脸色灰败，双手揣在袖子里发抖。他们眼睁睁看着神机营的爆破工兵，正将一箱箱黄色的梯恩梯高爆炸药，死死绑在烟囱的承重底部。
一名大股东膝行两步，扑通一声磕在冰冷的泥地里，嗓音嘶哑。
“娘娘！这可是大衍的工业命脉！三百六十座高炉！造价数千万两白银！留着当备用也是好的，不能全炸了！”
林舒芸没有转头。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这些被时代抛弃的既得利益者。
“备用？”林舒芸冷笑出声。
她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握住了控制台上的红色起爆推杆。
“留着它们，继续往我的肺里排硫化物？还是留着让你们继续在资本市场里苟延残喘？”林舒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直接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科技的迭代，从来都是血淋淋的物理更替。留着旧时代的残躯，只会拖慢新纪元狂飙的车轮。
“清场完毕。起爆线路连通。”神机营统领赵虎快步跑上指挥台，立正敬礼。
“倒计时。”林舒芸下达指令。
警戒线外的煤矿主们绝望地闭上眼睛。几个老者承受不住资产瞬间清零的物理打击，两眼一翻，当场昏死在泥潭里。
“十。九。八……”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在西郊旷野上回荡。
“三。二。一。起爆。”
林舒芸右手发力，重重推下红色推杆。
电信号顺着绝缘导线，以光速引爆了埋设在烟囱底部的雷管阵列。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撕裂了冬日的冷空气。大地震颤，指挥台上的茶杯被震落，摔成满地碎瓷片。
三百六十根粗壮的红砖大烟囱，底部同时爆出刺目的橘色火光。定向爆破的金属射流精准切断了它们的承重结构。
物理学中的重力定律接管了剩下的工作。
高达百米的烟囱，以一种极其整齐的姿态，向着预定的空旷区域倾倒。巨大的砖体在半空中解体，狠狠砸向地面。沉闷的巨响连成一片，音波在旷野上激荡。
漫天尘土腾空而起。一秒钟内，筑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灰色高墙，彻底遮蔽了早晨的阳光。
旧时代，塌了。
“高压水炮，开。”萧景琰对着对讲机冷酷下令。
四周早已待命的上百辆重型消防车同时启动。高压水枪喷射出密集的水雾，直扑那道灰色的尘土高墙。水分子与粉尘结合，迅速增加重量，向下沉降。
十五分钟后。尘埃落定。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过西郊旷野。
林舒芸摘下脸上的墨镜。
视野尽头，那片压抑了京城百姓整整十年的黑色烟雾穹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如洗、蓝得刺眼的苍穹。万里无云，冬日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洒在平整的水泥大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天晴了！”
警戒线外的工人们纷纷扯下防霾的厚棉布口罩。他们张大嘴巴，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没有煤渣味，没有刺鼻的酸雨气息，只有阳光和泥土最原始的清冽。
这是大衍帝国跨入原子时代的第一天。
【付费阅读节点：陆地上的污染被物理抹除。干净的电能将如何重塑这座庞大的封建帝国中枢？当天空不再有秘密，大衍的探照灯又将扫向哪一片绝望的深渊？】
一个月后。京城风貌发生了物理层面的彻底重构。
没有了煤炭的污染，城市的美学迎来了大洗牌。工部下发了强制性的城市规划新标。所有的沿街建筑，外墙全部刷成了纯净的白色、银色或几何形体的冷灰色调。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不再有喷吐黑烟的蒸汽机车。取而代之的，是拖着长长受电弓、沿着无缝钢轨悄无声息滑行的纯电动有轨电车。
电火花在架空线路上偶尔闪烁，勾勒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夜晚降临。城市比白昼更加璀璨。
核电成本无限趋近于零，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和白炽灯矩阵，将“不夜城”的夜空照得通明。
蒸汽朋克的粗犷与肮脏被完全剥离。大衍帝国平滑且强势地切入了干净、整洁、线条凌厉的原子纪元。
皇家物理实验室。地下二层。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中央宽大的金属试验台上。
林舒芸和萧景琰推门而入。
团团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大门。他手里握着一把高频角磨机，正对着一块暗灰色的金属残骸进行暴力切割。
火星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在密闭空间内来回碰撞。
“地上都干净了，天上的卫星也转得好好的。”萧景琰双手背在身后，绕着试验台走了一圈，“你小子这几天躲在地下，又在捣鼓什么败家玩意？”
团团关掉角磨机。转过身。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厚的压力测试报告扔在金属台上。
“陆地和天空确实干净了。但父皇，地球表面有七成是水。”
团团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残骸，递给林舒芸。这块标称能抵御火炮直射的高强度钛合金，此刻像被巨手捏过一样扭曲变形。表面布满了恐怖的金属撕裂纹。
林舒芸接过碎片，眉头微皱。极高的材料密度让这块碎片分量极重，冰冷的触感刺入掌心。
“上周，国家地理局把最新研制的深海声呐探测器，扔进了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团团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深不见底的V字形倒槽。
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在一个刻度上。
“水下一万一千米。”
团团转过身，镜片后闪烁着狂热的求知欲。
“这是探测器被压碎前，传回的最后深度。那里的水压，是一千一百个标准大气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面积，压着一吨重的实体钢铁。”
萧景琰眼皮跳了一下。他戎马一生，见惯了刀枪剑戟，但也清楚在这种物理重压面前，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在瞬间变成一摊肉泥。
“所以呢？”林舒芸掂量着手里的钛合金碎片，眼底没有恐惧，反而亮起了同样的征服欲，“你想造个壳子，去海底会一会传说中的龙王？”
“不是我。”团团侧过身，指了指实验室角落。
阴影里，传来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圆圆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抗压潜水服，一步步走出阴影。她正弯着腰，往大腿两侧绑上沉重的配重铅块。
她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极度危险。
“娘。陆地上没人能接我一拳了。”
圆圆握紧双拳。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我要下海。去看看那个能把钛合金捏成废纸的地方，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