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缓了两天，脸上总算有了点人样，不再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那副冻得发僵的模样。
人一精神，那股子闲不住的老毛病就犯了——背着手在洞里踱来踱去，俩眼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见着啥都得凑上去摸两下、敲两声。
林澈压根没拦着，反倒巴不得他多看看。这老爷子可是实打实的行业大牛，让他这么扫一眼，指不定就能揪出自己没注意到的坑。
李爱国先在生活区转了圈，指节叩了叩水泥墙，又仰着脖子瞅顶上的钢梁接口，末了指着几根主梁跟墙壁衔接的地方，眉头轻轻一皱：“小林，这儿当初是赶工了吧？你看这焊缝，毛糙得很，应力全堆在这儿了。平时看着没事，真要是遇上强震，这儿绝对是第一个裂开的薄弱点。”
林澈赶紧凑过去细看，嘿，还真让老爷子说中了！当初赵老四他们是顶着劲儿赶的急活，那会儿光顾着先把架子搭起来保命，哪有功夫抠这些焊缝的细活儿。他咂了咂嘴：“李工，您这眼睛也太毒了吧？这都能瞅出来，绝了！”
“干了一辈子工程，就靠这双火眼金睛吃饭呢。”李爱国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又往物资堆深处走。他摸出兜里的手电，往那道通往地下空腔的岩缝里照了照，语气都郑重了几分：“这缝子可是个宝藏点位！就是风险太高，顶上这层岩皮看着就悬，得先加固才能往里挖，不然一塌方，咱们全得玩完。”
林澈心里暗挑大拇指。老爷子躺了这几天，也没见他特意去勘察，居然把洞里的要害处摸得门儿清，果然是老炮儿级别的人物。
“走，去瞧瞧你那宝贝疙瘩——发电机。”李爱国往发电机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还带点打趣的味儿。
两人走到洞窟最里头，地热能源井的核心部件正安安静静转着，低低的嗡嗡声在洞里打转转，相连的管线跟蜿蜒的血管似的，伸到洞的各个角落。
李爱国蹲下身，眯着眼顺着管线捋了一圈，又伸手按了按管道的保温层，指尖捻了捻上面的保温棉。“不少热量都跑掉了啊。”他直起身，指着那些拐来拐去的管子，“你这布局也太随性了，弯头多得离谱，管子还细了点，热流到后面就没劲儿了，纯属浪费。”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卷边的小本子，又捏着一截铅笔头，在纸上唰唰画起来：“得改！主管道加粗，尽量走直线，少绕那些没用的弯。保温层再裹一层，裹严实点。往生活区去的分支管，加几个分流阀，用不上的区域就关掉，别白白浪费热量。”
他又指着核心部件旁一块空着的地方：“这儿砌个检修井，留够操作空间。这大家伙真出点毛病，也好有地方下手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罢工吧？”
林澈听得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他当初纯属瞎琢磨弄起来的，能转能动就谢天谢地了，哪想过这些门道。老爷子几句话，就把能源效率和安全隐患全点透了，比他自己瞎琢磨半个月都管用。他赶紧摸出本子，生怕漏了一个字——这可都是干货！
“李工，您这真是帮大忙了！”林澈笔尖一顿，真心实意地说，“我之前就想着有电有热就行，压根没往细了琢磨，太糙了。”
李爱国叹口气，眼神沉了沉：“活命的事儿，哪能将就着来？咱们现在这点家当，都是拿命换的，得精打细算着用，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
说干就干！林澈照着老爷子画的草图，在库存里翻找管材和保温材料。有些规格对不上，李爱国就坐在一旁出主意：“这个管子截短点，接个变径头试试，应该能凑合用”“那片保温棉拼一拼，裹严实了效果一样，别浪费”。
老爷子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重活干不了，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当总指挥，连焊接的角度、管道的坡度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一点不含糊。林澈攥着焊枪动手，切割声、电焊声在洞里此起彼伏，火星子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看着还挺有成就感。
改造主管道是最费劲的活儿。得先把旧管子拆下来，幸亏当初留了检修口，不然真得砸墙，那可就麻烦大了。
折腾了两天，能源管线总算改完了。重新启动地热系统时，那嗡嗡声都比以前浑厚了不少，跟老黄牛换了副新筋骨似的。
林澈拿着温度计在洞里转了一圈，以前离核心远的角落总带着股凉气，现在走到哪儿都是暖融融的，温度匀得很，效果立竿见影。
“咋样？没忽悠你吧？”李爱国递过一瓶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林澈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朝他竖大拇指：“绝了！稳得一批！比以前热乎多了，这热量肯定省下来不少，太牛了您！”
通风口也按老爷子的法子改了道，进风口挪到了洞壁东侧，出风口对着西侧的缝隙，一进一出形成对流。改完后再待在洞里，明显感觉空气清新多了，没以前那么闷得慌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两人又转头加固那道岩缝。李爱国画了张简易的支撑图，林澈照着找了几根高强度钢材，拼了个门框似的框架卡在岩缝口，顶上再用液压千斤顶顶住松动的岩层。原本看着岌岌可危的岩缝，这下总算稳当了，为以后开挖地下空腔铺好了路，一步到位。
活干完时，日头已经西斜，透过洞顶的小缝隙洒下几缕光，落在地上还挺有氛围感。两人坐在地上喝水，李爱国看着那些重新排布的管线，嘴角悄悄翘了点弧度：“总算没白吃饭，多少干点实事。”
林澈笑出了声：“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就您这手艺，您能来帮忙，是我捡着宝了！”
他望着洞里的光景，忽然有点感慨。前些日子这儿还只是个能遮风避雨的破洞，经老爷子这么一拾掇，管线规整了，空气暖了，连墙角堆着的物资都摆得齐齐整整，真有点像个能长期过日子的家了。果然，专业的事儿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不服不行。
林澈侧头看了眼李爱国，心里愈发笃定：这老工程师，当初拼着命救回来，真是值到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