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接过陶碗,指腹触到碗沿时,还能感受到林铁山掌心留下的温度。
“爹,我已经好多了,您不用再去借银子。”
林铁山瞪了他一眼,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伤成这样还操心银子,你先把命养回来,别的事情都轮不到你管!”
林尘没有争辩,低头闻了闻药汤,随即仰头一口喝尽。
药汤又苦又涩,里面还混着一股明显的土腥味,品质实在算不上好。
可药液刚刚入腹,识海深处那缕微弱感知便自行运转起来。
甘根止血,青藤消肿。
另外还有两味温养肺腑的普通草药。
药铺掌柜没有暗中克扣,只是药材年份太短,能够发挥的药力极其有限。
林尘闭目片刻,控制呼吸缓慢下沉,开始牵引腹中的热流。
以他曾经的境界,这点药力根本不值得留意。
如今经脉受损,气血亏空,每一丝药力都不能白白浪费。
微弱热流被分成数股,准确送到断裂肋骨和受损肺腑附近。
林铁山见他喝完,紧绷的脸色总算松缓了一些。
“饿不饿,爹去给你煮点粥?”
“暂时不饿,我想再睡一会儿,您也去歇着吧。”
林铁山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确认没有再次发热,这才端起空碗。
“有事就喊爹,千万别硬撑,听见没有?”
林尘认真地点了点头,目送那道跛着的背影走出房门。
木门合上后,外面的打铁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铁锤落下的间隔有些乱,显然林铁山的心思仍旧留在屋里。
林尘靠回墙边,继续引导药力修复体内的伤势。
失去修为不代表失去经验,他对经脉和血肉的了解依旧远超此界武者。
半个时辰后,药力被彻底榨干,胸口的刺痛明显减轻了一些。
伤势依旧很重,却已经暂时脱离了继续恶化的危险。
当日傍晚,林尘吃了半碗稀粥,便让林铁山早些回屋休息。
父子住处紧挨着铁匠铺,前后总共只有三间破旧木屋。
林铁山白日打铁,夜里还要照顾伤员,身体早已熬到了极限。
二更过后,隔壁终于传来沉重而断续的鼾声。
林尘睁开眼睛,掀开薄被,将双脚缓缓放到了地上。
脚掌刚刚受力,胸腔里的伤处便猛地抽痛起来。
他扶住床沿站稳,冷汗很快浸湿了后背的粗布短衫。
这种程度的痛苦,还不足以让他放弃眼下的尝试。
林尘调整呼吸,按照原主偷学的吐纳方式,缓慢调动体内气血。
此界没有灵气,武者起步依靠的便是肉身气血。
最初几个呼吸毫无反应,虚弱的血流甚至无法形成完整循环。
林尘并不着急,一点点修正发力位置和呼吸节奏。
十余次尝试后,胸腹之间终于生出了一缕微弱热意。
那缕热意顺着经脉运转半圈,最终沉入了丹田深处。
沉寂的灰色珠子轻轻震动,表面的封印纹路闪过一丝暗光。
下一刻,一缕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气息,从珠子内部渗了出来。
林尘心头微震,却没有打乱自己的呼吸节奏。
金色气息刚接触血肉,久违的灼热感便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被封在珠子里的龙神本源,数量很少,层次却没有降低。
它顺着气血运行,缓慢滋养这具孱弱身体的筋骨和经脉。
断裂肋骨附近传出麻痒,受损肺腑也在本源滋养下加快恢复。
林尘足足站了半刻钟,才将这缕龙神本源全部炼入肉身。
他的双腿仍在发软,眼底却有了几分安定。
维度封印并非毫无缺口,珠子也没有彻底断绝他和原有力量的联系。
只要修炼此界武学,壮大自身气血,便能逐步引出龙神本源。
当肉身能够承受更强的力量,灰色珠子上的封印自然会逐层松动。
“看来,得从头再走一遍了。”
林尘轻声开口,扶着墙壁慢慢回到床边。
他刚躺下,积攒的疲惫便迅速涌了上来。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却没有再次咳血发热。
天刚蒙蒙亮,林铁山便挑着两把修好的锄头出了门。
临走之前,他反复叮嘱林尘留在床上,不许擅自下地。
林尘等院门关好,这才换下染血的麻布,重新检查伤处。
经过药力和龙神本源的滋养,断裂肋骨已经初步固定。
寻常伤者此时仍难翻身,他却已经能够缓慢行走。
林尘推开房门,清晨凉气迎面灌来,驱散了脑中的残余困意。
院子只有几步宽,墙边堆着木炭和废铁,地上还有不少碎炉渣。
他清出一块空地,脑海里开始回忆原主偷学的拳法。
《莽牛拳》,赤虎武馆用来给普通弟子打基础的武学。
整套拳法共十二式,强调沉肩坠肘,以腰胯带动双臂发力。
原主只能隔着院墙偷看,记住的动作本就残缺了不少。
即便是完整拳路,在林尘看来也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几处转身幅度过大,实战中容易暴露后背。
呼吸节奏也过于死板,遇到连续进攻便会气息中断。
林尘站在原地推演片刻,将多余动作逐一删去,又调整了发力顺序。
改动后的莽牛拳依旧只有十二式,运劲方式却已经彻底改变。
它能淬炼全身筋骨,也能在贴身交手时直接取人性命。
林尘双脚分开,左手护住胸腹,右拳缓慢向前递出。
第一遍拳法打得很慢,伤处不断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僵硬,每次转身都要刻意避开断裂的肋骨。
可随着气血流动,昨夜熟悉的热意再次从胸腹间生出。
第二遍开始时,他的脚步已经稳了许多。
拳头推出的瞬间,肩背和腰胯同时发力,没有浪费一丝力量。
丹田内的灰色珠子随之震动,又渗出了一缕龙神本源。
金色气息融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被拳法消耗的体力。
林尘越打越顺,十二式拳路在院中连成了一个完整循环。
第三遍打到第七式时,他忽然沉腰踏地,右拳猛然砸向前方。
一声极轻的闷响从胸腔深处传出,紧接着扩散到了手臂。
那是筋骨同时发力后产生的雷音,也是气血开始壮大的征兆。
以这副身体原本的根基,练上半年都未必能够触及这一步。
林尘收拳换步,额头虽然冒汗,呼吸却依旧保持着稳定。
每一次吐纳,都有新的气血从脏腑深处被压榨出来。
虚弱感正在减轻,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他正准备开始第四遍,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下一刻,本就不牢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上院墙,挂在墙头的碎铁片哗啦落了一地。
四名身穿赤色短褂的青年先后走进院子,胸口都绣着虎头。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肩宽臂粗,正是当日下手最狠的赵横。
他扫过院中的林尘,脸上很快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这贱命还真够硬,挨了那几脚,居然还能爬起来练拳?”
另外三人堵住院门,盯着林尘的目光里全是戏谑。
赵横活动着手腕,径直朝院子中央走了过来。
“偷学一次没打死你,今天还敢继续练,你是真不长记性啊!”
林尘停下拳架,缓缓转过身体,目光落在四张熟悉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怒意,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
赵横被他看得心里发躁,当即沉下了脸。
“还敢瞪我?跪下,把你偷学的招式一式不漏地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