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闷热,连地面都是烫的,不见一丝松软。
萝茵对上荒屠那双浅棕色的眼瞳,脑子一时都没转过弯来。
通缉犯?!
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荒屠看着她,似笑非笑。
“前辈说笑了,您不是认识我师祖吗?”萝茵很快便笑了起来,眼眸弯弯,声音脆甜:“再说了,长辈也没说不让我们和您接触啊。”
沈镜辞更是说得非常理直气壮,“不过是几杯茶水、一些点心的事,前辈之前指点过我,我还没有谢过。”
荒屠不置可否,竟真的跟着二人去了幻游宗所在的平台,抬脚就进了画仙居。
萝茵才刚刚进入古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从花枝的间隙漏下来,落英缤纷洒了她一身。
面前的宅院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院墙内的花枝探出头来,落花铺满了门前的石阶。
正门的朱漆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影壁和一角庭院。
左边商铺人声鼎沸,法宝的微光不停闪烁。
右边的医馆也热闹,萱黛正将一位散修领进内堂施针。
其他同门要么诊脉,要么开方。
萝茵和沈镜辞一左一右在前面领路,带着荒屠穿过清雅庭院,又走过曲折的回廊,渐渐走到了更幽静的内院。
荒屠什么也没说,他习惯性地观察、衡量。
像这般拥有完整法则的空间法宝,他撕开需要多少时间?
得付出多大代价?
直到荒屠坐到湖心凉亭中,热茶都摆在了桌上,幻游宗那些长老都没来问上一句。
甚至路上慢悠悠走过的一名老者明显认出了他,却也只是颔首向他致意,然后就从容离开了。
萝茵还没开聊,就先送了荒屠一大包灵果,还是用布袋装着的,大大方方往桌上一放,将石桌占了一半。
“这是青芽果,前辈留着解渴。”
她说是解渴,荒屠一看青芽果散发的浓郁灵气,便明白这是多么难得的灵果。
这是连他这样的修为,都能借此消除疲惫、补充灵力,让人灵台清明的高阶灵果。
小丫头居然论袋送……
结果他才刚收起来,沈镜辞又拿出了一袋灵果,连布袋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炎玉果,前辈留着暖身用。”
荒屠忍不住嘴角一抽。
什么暖身,这明明就是用来克制阴毒、温养经脉、提纯灵力的上品灵果。
一个论袋送青芽果,一个论袋送炎玉果。
这俩小辈是真不拿高阶灵果当回事,还是说幻游宗有这种传统?
其实这些灵果只是沈镜辞和萝茵的零嘴,是两人在为沈镜辞母亲白舒悦找墓地时,在路上摘的。
幻游宗主山脉之外有着极为丰富的资源,只要你不破坏,摘完之后按比例上交给宗门一部分,那随便你摘。
要不是杜师叔非要押着他俩去跳崖,他们还能摘更多。
荒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两块黑蓝色的石头递给二人。
石头是不规则的菱形,有点像不纯净的水晶。
他并没有解释用途,只说了一句:“收着。”
虽然石头看着普通,但萝茵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笑着收好了。
然后她就打开了话匣子,将内海域、百道学宫、曜天会这些事说得生动有趣。
对于神王可能跑到了外海域的事,她还像模像样地呸了一声。
恶狠狠的眼神鲜活又灵动,并不会让人觉得粗鄙。
就连内心早已冷寂的荒屠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位极可爱的姑娘。
“你见过神王?还见过魔神?”荒屠是真的来了兴趣,“近距离接触是什么感受?”
萝茵想了想,也没有绕弯子,直言道:“神王给人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像圣洁的邪神。
魔神……很污秽,但他和神王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关系。”
“无论是神王,还是魔神,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想揍。
最好是一拳爆头的那种,再用披帛绞杀成灰。
“神王很擅长精神控制,”沈镜辞补充道:“魔神我们只在海神之眼看到过一次,具体有什么能力还不敢完全肯定。”
荒屠颔首,声音微沉:“我都没有见过,倒是这两百年间陆陆续续杀过枯荣老鬼几个分身。”
荒屠知道元真神庭,甚至已经斩断了元真神庭好几条线,曜天会也杀了不少,但他并没有见过神王和魔神。
如今倒是觉得有点手痒,很想杀杀看。
不过他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还收了礼,最后还是提醒了沈镜辞一句:
“打凤凰主意的人藏得很深,秘地是封闭的,也是他们的最佳动手时机。
你的实力只有化神,恐怕未必能拦得住。”
沈镜辞闻言却笑得格外张扬肆意,漆黑的眼底杀机暗藏,“那便让他们来,我恢复凤凰真身后还未有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
剑修、刀修、体修,全都是战斗疯子。
以杀止杀,以血洗血,以命搏命,才是他们的痛快!
夏日的夜晚圆月高悬,星子寥落。
沈家祖坟一片静谧,早前坍塌的墓室已经被仙盟封禁,在外看不出特别来。
子夜时分,宽阔的湖泊上方出现了不规则的空间波动,湖水拍岸,浪涛翻涌。
沈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进入秘地,生死有命。
几名沈家长老各自上前一步,手中法器同时亮起,五道紫色雷电从法器中同时射出,在半空中交汇成一点,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夜幕很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电流沿着裂缝的边缘疾窜游走,寸寸扩大。
不多时便在空中扩出了一个圆形的空洞,一连串古怪又嘶哑的笑声从洞内传出,由弱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