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有些错愕。
她没想到赵云跟她说的会是这个。
她放下手里的枕头套,在老妈对面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
“妈,我现在日子过得可快活了。
结婚后祁曜也不用我下地,我每天也是自在得很,想看书就看书,想做点啥就做点啥。
回来上班,每周才休息一天,累死累活的,准时上班点卯的日子,我真是过不来。”
赵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女儿的脑门,
“那你们就想着一直待在村里头了?
你可不能只光顾着自己快活。
就是因为你们结婚了,所以你们更要想想以后,为你们以后的孩子多想想。”
萧知念张了张嘴,赵云没给她插话的机会:“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村里的条件跟沪市的条件没法比。
你到时候生孩子在村里头,我也是不放心的。
这现在有机会了,怎么还不想抓住?
以后孩子跟着妈妈的户口,一出生就吃商品粮,不好吗?
大城市的资源条件,不是村里头可以比的。
难不成你想着以后那外孙外孙女也是一直在村里头种地?”
萧知念手里攥着新枕套,听着老妈这连珠炮似的话,心里头明白,赵云这是真的替她着急,替她打算。
她因为是穿越者,所以当然是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的。
她知道不久后就要恢复高考了,她本来也是打算和祁曜凭借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回城,他们俩以后的日子不会一直在村里头。
至于孩子,之前她早早就跟祁曜商量过了,现在她这身体才十八岁,还不是最合适要孩子的时候。
祁曜考虑到她的身体,觉得没有什么比她身体更重要的。
还有一点就是他也不乐意两人这刚刚没有结婚多久呢,二人世界还没有过够,就多了个电灯泡出来。
所以自打商量过后,夜里的每次运动都是做了措施的。
可这些,她就不打算跟赵云说了。
“妈,”萧知念把枕套放在膝盖上,看着赵云的眼睛,语气放软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要是能回城,铁定是希望回城的。”
她默了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还记得江曼卿吧?就是你在东北那时候,老来咱们家串门、挺着大肚子的那个知青。
她男人是京市那边的,家里头关系好像还不小的。
之前他回了一趟京市,得了些消息——说是很快会恢复高考的。”
赵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萧知念继续说:“你想啊,现在国家在高速发展,以前古时候还科举选择人才管理国家呢,咱们国家肯定也是需要人才的。
如果真的恢复高考,我们俩考上了,就都能回城了。
所以,你之后也得继续督促小栋努力学习,别光顾着修手表。”
赵云先是震惊得捂住嘴巴,按照萧知念说的畅想那美好的日子。
瞬间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意动。
但是很快她脑子又恢复了清明。
“可是……”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这事终究只是猜测,还不是确切的消息,靠不靠谱还两说。
如果能恢复高考是好事,按照你们所计划的步调走。
但总不能一直不恢复高考,你们就一直待在乡下吧?
毕竟那政策什么时候会下来,什么时候下来还两说呢。
这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可不兴马虎,任由你的性子来。”
萧知念早就想好了说辞,趁机接话,
“那这样,妈,我再等一年。
一年之后,如果还没有恢复高考,我也不一直在那等着了,到时候你再把工作转给我也来得及。
你说成不成?”
赵云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女儿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软了下来。
“成。就一年。
如果那时候没有……那你就先回来接我的工作。
至于小曜,我这也会继续留意着工作的消息。
反正到时候如果两人都能回来最好,实在不行,那你就先回城来。”
她还是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希冀,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嘿……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萧知念笑了,靠过去,搂住赵云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放心吧,妈,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赵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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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饭店的门口,老远就能闻见一股子混着油烟的饭菜香。
萧知念一行四人到的时候,刚刚五点过一刻。
冬天的沪市,天黑得早,这会儿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国营饭店里头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十来张方桌,铺着白底蓝格的桌布,桌上摆着醋瓶、酱油瓶和筷子筒,墙上贴着“禁止殴打顾客”的标语,还有一张伟人像。
顾客们有的正埋头扒饭,有的端着酒杯高声谈笑,还有的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张望,等着自己的菜。
萧知念眼尖,一眼扫过去,发现空桌子已经不多了,就剩靠墙的一张和比较靠中间的一张。
她拉着赵云就往靠墙那张桌子走去,边走边说:“靠墙的位置好,省得被过路的人要让来让去的。”
因为地方不算大,所以桌子也是摆得紧紧巴巴,人多了,两桌子人就差背靠背了。
祁曜和萧知栋跟在后面,四个人围着方桌坐下。
选好位置后,萧知念和赵云去排队点菜,祁曜和萧知栋在座位上等着。
点菜的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萧知念往前瞅了一眼,大概五六个人,速度倒也不慢。
她踮着脚尖,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往小黑板上看。
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红烧肉、糖醋排骨、蟹粉狮子头、清炒时蔬、红烧鱼块、榨菜肉丝汤。
外加米饭、馒头、馄饨。
今天运气不错,光肉菜就有好几个,萧知念心里头暗暗高兴。
在东北那疙瘩,虽然平日里两人也是变着法子弄好吃的,时不时也会去国营饭店下馆子。
可东北菜跟沪市菜到底不是一个路数。
东北菜分量大,味重,实在;
沪市菜精致,讲究火候,偏甜口。
各有各的好,可她是沪市长大的,胃里惦记的还是家乡的味道。
因为大多数人点的菜都简单,所以耗费时间不长。
过了不大一会,轮到萧知念了。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工作服,头发用白色工作帽包着,低着头,手里捏着笔,头都没抬一下。
“点什么?”
萧知念盯着小黑板,眼睛亮晶晶的,一口气点了下去:“红烧肉来一份,糖醋排骨来一份,蟹粉狮子头来一份,红烧鱼块来一份,清炒时蔬一份,榨菜肉丝汤一碗。再来六碗米饭。”
服务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萧知念。
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怀疑,还有几分“你是不是在耍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