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轻轻摇头，手中佛珠再度缓缓转动：“妙善本人贫僧看过了，的确是天生佛女，菩萨转世，但不可鲁莽。”
“万灵城如今气运鼎盛，千万子民凝聚的气运，不是轻易可以撼动。贸然强抢，只会让我们陷入更大的麻烦。”
“贫僧最近一段时间，把万灵城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万灵城不可小觑，也看到了万灵城的一些底蕴，只是可惜，我看不透城主府的情况。”
戒贤皱眉说道：“戒律师兄，就连您也看不透城主府吗？”
以前，戒贤曾以佛门慧眼暗中眺望城主府，可什么也窥探不到。
他原以为是自身修为不足，第六境的境界不足以洞穿城主府的防护阵法。
可今日听见戒律亲口说出同样的话，他不由得心头一沉。
戒律师兄乃是堂堂第七境修士，连他都看不透，那城主府的神秘，便远超他的预料。
戒律手中佛珠转动不歇，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万灵城的确布置了无数阵法，层层叠叠，彼此勾连。
若是尽数启动，就算是第七境，也容易被镇压。就算是贫僧，也不敢大意。万灵城，不可小觑啊。”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捻动一颗漆黑佛珠，浑浊的眸光微微一沉。
“但是，让贫僧按兵不动的原因，就是看不透城主府。”
说罢，戒律重新闭上双眼。
可闭目之后，他脑海之中浮现的，却不是佛经，而是这些日子暗中观察万灵城时所见的一幕幕景象。
来万灵城这段时间，他一心想要摸清这座城池的真正底蕴，便以佛门慧眼暗中观察，将城中各处要道、楼宇、府邸都探查了一遍。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饶是他修持千年、心如古井，也不由得心潮起伏。
他看到了不少天资绝世的女子。
那些女子一个个修为高深，气质卓绝，或凌厉如剑，或温婉如水，或狡黠如狐，每一个都身负不凡的根基。
就算他出身菩提寺，又是降魔堂出身，见惯了天才妖孽。
可这般汇聚一城的盛况，依旧让他那修炼了上千年、本应波澜不惊的佛心，悄然泛起了涟漪。
他所修持的佛门功法，修炼过后，心如止水，千年以来，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在万灵城停留的这些日子里，他竟然数次佛心摇动，险些破了千年不动的禅定。
这等怪事，他修行千年，闻所未闻。
万灵城建立的时间并不长，可处处透着诡异。
一座新城，坐拥千万子民，功法、阵法、灵田、矿脉、道兵、拍卖行，样样俱全，运转得井井有条，仿佛已经历经数百年的积淀。
这种底蕴，绝非一座仓促建立的城池所能拥有。
尤其是城主府。
他不是没有想过暗中潜入城主府一探究竟。
可每次神念靠近城主府外围，一股莫名的心悸便会自心底升起。
像是有一头远古凶兽蛰伏在那座宫殿深处，仅仅是隔着距离注视，便让他皮肉生寒。
那种感觉，不是阵法的威慑，更像是城主府本身就是凶兽。
种种缘由叠加下来，他才强压下心中的冲动，没有强行带走妙善。
至于妙善本人——
戒律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动容。
“妙善，贫僧亲自看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菩萨转世，真的一点都不抬举她。”
戒贤与戒心闻言，都是一愣。
戒律继续说道：“那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佛韵，纯净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贫僧隔着老远，便听见她诵经之声隐隐传来，佛音缭绕之间，头顶甚至有天花乱坠的异象显现。”
“这等境界，便是贫僧亲至，也做不到。”
他睁开浑浊的双眼，眸中尽是震惊。
“你们要明白，这不是修为高深就能做到的。”
“修为再强，若是对佛经的理解不够透彻、心中没有真正的向佛之本心，便绝不可能引动天花乱坠的异象。”
“妙善她……是真的把佛经刻进了骨子里。”
戒贤与戒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二人认识戒律师兄这么多年，基本上没有见过戒律师兄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此时，在戒律这位第七境修士的眼中，妙善竟然已经能影响他的情绪了。
大厅之内，再度陷入沉默。
佛珠转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府邸之中格外清晰。
良久，戒心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问道：“戒律师兄，那我们接下来……到底该当如何？总不能一直这样在万灵城干坐着吧？”
戒律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穿透府邸的窗户，望向中心那座巍峨矗立的城主府。
“不急。”他淡淡说道。
“贫僧观万灵城城主，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建起这等基业，城府之深，心思之沉，非常人可比。这样的人，不会一直龟缩在城中。”
“他既然敢留妙善在万灵城，便必然有他的底气。贫僧要做的，不是强行闯入，而是等。”
“等什么？”戒贤问道。
戒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等一个他不得不出手的时机。”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贫僧来万灵城这些日子，除了观察城主府，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地幽族那边，闹得可是不小。”
戒心神色一动：“戒律师兄说的是……那神秘人？”
“不错。”
戒律微微颔首，“那神秘人，让地幽族与人族强者联手围剿，却屡次被其逃脱。
这等人物，如果潜伏在万灵城附近，你以为，城主会坐视不理？”
戒贤猛然醒悟：“师兄的意思是……等城主出城对付神秘人的时候？”
戒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新闭上双眼，手中佛珠再度缓缓转动。
“贫僧不打无准备之仗。城主若是出城，万灵城的城主府防护必然露出破绽。到那个时候，贫僧自会亲自去看一看，这座城主府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平淡，可那股隐藏在枯朽皮囊之下的第七境威压，却在这一刻悄然弥漫开来。
戒贤与戒心齐声应是，不敢多言。
府邸之外，万灵城的市井喧嚣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府邸的墙壁，将这一切隔绝得干干净净。
可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之中，一张针对秦渊、针对万灵城、针对妙善的大网，正在悄然收拢。
而此刻的秦渊，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在这座繁华的城池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