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明溪喝汽水,吃葡萄。葡萄是方雪松从街上买的,紫红紫红的,一串一串码在饭盒盖子上。
明溪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两人慢慢聊天。
方雪松话不算多,但很会倾听。明溪说起广交会、接待外宾遇到的趣事,他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问上两句,眼神专注,没有半点敷衍。
轮到方雪松讲西北军营的日子,戈壁滩的风沙、营地的生活,明溪也认真听着。
虽然言语有些干巴巴的,但明溪能看的出来,他已经在绞尽脑汁显得自己很有文化了。她听他说“戈壁滩上的星星特别大,跟脸盆似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相处起来,气氛倒是出乎意料的舒服。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明溪想着家里人在家等着,回去太晚,老太太和俞莉莉免不了心里挂念,便不再多逗留,起身跟方雪松道别。
方雪松很懂事,没有挽留,只是送她到巷口,看着明溪转身走进俞家的院门,才依依不舍掉头离开。
明溪推开院门的时候,俞老太太、俞建国、俞莉莉在堂屋里说着话,看见明溪回来,几个人都抬眼看过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俞莉莉开口问道。
明溪坐下来就开始交代方雪松的事情。
俞建国:“方市长的侄子?方市长我见过几回,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听说为人正派,这个方雪松是他亲侄子吗?”
俞老太太有些迟疑:“这门第是不是太高了?”
俞莉莉关心的是:“人怎么样?对你如何?”
明溪一一回答:“是亲侄子,家在北京,方家算不上大门大户,但是发展的都不错。”
“我感觉他为人还行,对我很贴心。”
俞老太太:“那他家愿意这唯一的儿子入赘?”
“他妈同意了,写了信来。”明溪把信掏出来搁在桌上,“他爸不太赞同,但拗不过他。”
俞建国放下报纸,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他爸不太赞同……以后会不会有麻烦?”
俞老太太看了信,倒是放心不少:“麻烦什么?他爸在北京,离南市远着呢,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住这么远,也相处不了几回,不同意也干不了什么。”
坐在一旁的俞建国眉头微微皱着:“话是这么说,只是他父亲不同意,终究是个隐患。往后过日子,怕是难免生出矛盾。”
明溪不赞同这话:“爸,你太杞人忧天了,哪有十全十美的的事呢,就算不招赘,结婚,也有这样那样的隐患。”
“真要是往后矛盾太多,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大不了离婚就是。”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一瞬。
俞建国愣了愣,没想到明溪看得这么开。
俞老太太倒是哈哈一笑,一点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错:“说得好!咱们明溪有本事,手里捧着铁饭碗,不靠男人养活。
合得来就好好过日子,合不来,分开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咱们家养得起明溪,不用委屈她将就。”
俞莉莉也跟着点头。她自己就经历过失败的婚姻,最明白勉强凑活的日子有多难熬,她不愿意女儿委屈自己。
俞建国叹了口气,想想明溪的本事、俞家如今的家底,心里的担忧也消了大半。
明溪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姑娘。她有工作、有收入、有家人撑腰,眼界见识远超寻常姑娘。
就算将来真的走到分开那一步,明溪也完全撑得起自己的日子,不会受欺负。
他不再多说反对的话,只是叮嘱一句:“那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慢慢相处,多观察观察。”
“我晓得。”明溪应了一声。
俞莉莉也叮嘱明溪,往后相处不用一味迁就对方,守住自己的底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能为了处对象委屈自己。
明溪一一应下。
夜色越来越深,小院安安静静,只有屋里的说话声。
另一边,方雪松回到叔叔方国栋家里,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复。
他坐在桌边,反复回想傍晚和明溪相处的一点一滴。明溪说话时冷静从容的模样,她谈起工作眼里发光的样子,还有她点头答应试着交往那一刻的神情,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一想到往后能和明溪慢慢相处,有机会和她相伴过日子,心底就软软的,满是期待。
方国栋看着侄子坐在那里,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不由得打趣他:“看你这样子,得偿所愿了?”
方雪松抬头,脸上带着笑意,郑重地点头:“嗯,她同意跟我谈对象了。”
“好小子,总算如愿了。”方国栋笑了笑,又提醒一句,“那姑娘本事大,心气高,你往后相处,一定要多尊重她,不能拿部队那套命令人的性子对待人家。凡事好好商量,不能强求。”
“放心吧,叔叔。”方雪松认真应下。
李秀英坐在旁边的板凳上织毛衣,听见丈夫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老方这是没看清啊。雪松哪敢命令人家,都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里,殷勤伺候着。
第二天一大早,方国栋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厨房里头有动静。他翻了个身,推了推旁边的李秀英:“你听,楼下什么声音?”
李秀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下,又翻了个身:“雪松在做饭呢。”
方国栋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一推开厨房门,就看见方雪松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两手都是白面,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做好的馒头坯子——有圆形的、有长条的、有拧成花的,最上头一排还拿红豆嵌出小圆点,整整齐齐地排着,跟小灯笼似的。
方国栋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侄子,西北军区的团长,一米八几的壮汉,当年在训练场上能扛着圆木跑三公里的主儿,如今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跟前,两只大手揉着面团,动作竟然还挺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