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山谷底部的“乱流暗隙”,是数条不稳定空间裂缝交汇形成的危险通道。苏临手持熔炉给予的火焰信物,信物散发出一层稳定的赤金光膜护住他周身。他毫不犹豫地投身进入那扭曲旋转、散发毁灭波动的裂隙之中。
强烈的撕扯感与时空错乱感袭来,远比寻常传送剧烈百倍。信物的光芒在快速消耗,抵挡着足以湮灭真神的乱流。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许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苏临被一股巨力猛地抛出!
脚踏实地感传来,他踉跄几步站稳。身后的空间裂隙已无声闭合,再无回头路。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灰色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光线晦暗,法则波动稀薄到近乎于无,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这里,已是“虚无回廊”的外围地带。
苏临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几乎不含神元的雾气涌入肺中。环顾四周,绝对的孤寂感包裹而来。但他眼神沉静,并无慌乱。从地球到仙界,再到神界,他早已习惯孤身面对未知。
混沌印记的裂痕仍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伤势未愈,资源紧缺。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在这种地方,方向感本身就很荒谬,但他凭借信物传来的微弱牵引和对空间波动的直觉,选定了一个雾气稍显“稀薄”的方位,迈步前行。
真正的虚无回廊,比他想象的更为诡谲。这里仿佛是世界法则的“遗忘之地”与“破碎场”。空间结构极其脆弱,有时踏出一步,脚下看似坚实的灰色“地面”会突然化作虚无,需立刻飞遁;有时前方看似空无一物,却会撞上无形的空间褶皱或碎片。
法则稀薄,意味着难以从环境中补充神元。苏临只能依靠体内储备和偶尔吞噬到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极其稀薄的法则残响来维持消耗。
更危险的是“虚无风暴”。那是由纯粹的虚无之力与破碎法则混合形成的狂暴乱流,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空间概念本身都会被暂时“抹去”。苏临曾远远目睹一次,一片区域的灰雾瞬间消失,变成绝对的黑暗真空,半晌才缓缓被周围的雾气重新填满。他毫不怀疑,自己被卷入必死无疑。
此外,还有各种难以理解的概念性生物或现象。他曾见到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散发出“遗忘”的情绪波动,靠近会让记忆模糊。也曾遇到一片区域,其中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让人头晕目眩。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行进速度缓慢。但在这极致的危险与孤寂中,他的信念反而被磨砺得愈发坚定。混沌星云在稀薄的能量环境下,旋转得更加“饥渴”,也更加凝练。
这一日,苏临在躲避一场小规模虚无风暴后,于一片相对稳定的悬浮巨岩上暂作调息。突然,他感到前方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那并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秩序”与“混乱”急速交替、相互吞噬的“概念”波动。他谨慎靠近,看到了一幅诡异景象。
一团直径约数丈、形态不断变化的灰白色光团,悬浮在虚空中。它时而收缩成极度规整、对称的多面晶体,散发出冰冷严苛的“有序”气息;时而又猛烈爆开,化作无数毫无规律、疯狂舞动的光带,喷发出极致的“混乱”与“衰败”意念。
在这有序与无序的疯狂切换中,光团内部不断传出痛苦、愤怒、迷茫的混乱嘶吼意念,直接冲击灵魂:
“熵……熵增不可逆?错!错!错!”
“有序……无序……平衡点……在哪里?!”
“我是熵尊!掌控无序之序!为何……为何自身在崩解?!”
苏临心神剧震。“熵尊”?他曾在一本极其古老的逆理手札残篇中见过这个名字的零星记载,那是一位在久远时代试图颠覆“熵增”这一定律的疯狂逆理者,据说其研究触及了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最终下落不明,被视为半成功半失败的传奇。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的,竟是它残存至今的混乱意念集合体!
似乎是感应到苏临这个携带“混沌”与“逆理”气息的生灵靠近,那“熵尊”残念突然停止变化,化作一张扭曲的、由光带构成的面孔,猛地“盯”向苏临!
一股混合着极致有序逻辑与绝对混乱疯狂的矛盾意念洪流,狠狠冲入苏临脑海!
“新来的……逆理者?你的路……混沌?吞噬?演化?”
“可笑!世间一切终归热寂,归于绝对无序的虚无!任何秩序皆是短暂假象!”
“然则……若无有序,何来无序之对比?若无创生,何来寂灭之终点?”
“矛盾……永恒的悖论……我的路……错了吗……”
恐怖的意念冲击让苏临头痛欲裂,灵魂中的混沌星云自动激发,散发出混沌气息抵挡。这似乎进一步刺激了“熵尊”残念。
“混沌……混沌是初始,亦是终末?是孕育秩序的温床,还是埋葬秩序的坟墓?”
“小子……给你……这是我最后……未能证实的猜想碎片……”
“若……若能于绝对虚无中……点燃一点‘有序’之火……哪怕违背一切定律……”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逆理’……真正的……‘创生’……”
一段极其破碎、充满矛盾与悖论,却又蕴含着惊世骇俗疯狂灵感的意念碎片,强行烙印在了苏临的意识边缘。随即,那“熵尊”残念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又一次剧烈无序的爆发后,灰白色光团彻底暗淡、消散,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点点细微的、同时蕴含“秩序”与“混乱”特质的尘埃般光点,缓缓飘散。
苏临脸色苍白,半晌才从那股恐怖意念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消化着“熵尊”最后留下的那段残缺感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于绝对虚无中,点燃有序之火?这已不仅仅是融合法则,而是近乎于……无中生有,定义规则!
这念头本身,就带着足以令任何神界大能震怒的“逆理”色彩。但混沌星云却对那段残缺感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