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的、粘稠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的黑暗。
秦舞阳睁开眼,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不是夜色的那种黑,而是某种实体的、带着温度和重量的黑暗,紧紧包裹着他。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像是被浇筑在了凝固的岩石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肌肉绷紧,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却无法撼动分毫。
神识呢?
念头刚起,识海中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
平日里如臂使指、能轻易探出百丈的神念,此刻像是被一层坚韧无比的膜死死挡在了识海之内,连一寸都无法延伸出去。
尝试着催动血核,丹田处那枚暗红色的晶体微微震颤,却连一丝血元都无法顺畅流转,仿佛被某种更高等的力量压制着,只能龟缩在核心深处,传递出微弱而焦急的波动。
他被困住了。
彻彻底底,从肉身到神魂,都被禁锢在了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只有触感还在。
皮肤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包裹感,不像是泥土或者岩石的粗糙坚硬,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柔滑。
像是上好的丝绸,层层叠叠叠地裹在身上,紧密贴合着每一寸肌肤,却又带着生物般的、微微的弹性和温度,那触感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着,极其细微,不凝神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像是一个巨大而沉睡的生命体,在无意识地呼吸、收缩。
秦舞阳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妙的预感如此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到后脑。
他想起了虫皇最后那决绝的自爆,想起了那片乳白色的光芒,想起了被吸入虚空时那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虫皇结晶…难道它最后的目的...
就在这时——
丹田深处,那枚一直沉寂、几乎被秦舞阳遗忘的时光米粒,猛地一震!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剧烈的、狂暴的、仿佛要炸开整个丹田的能量波动!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沛然能量,毫无征兆地从米粒内部喷涌而出,那能量精纯、古老、带着一种时空特有的、混乱又秩序的奇异质感。
秦舞阳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时光米粒刚才吸收的那些时空碎片残留的能量!
“呃啊——!”
秦舞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痛!
不是受伤的痛,而是被强行塞入、几乎要撑爆的胀痛!
那股能量太庞大了,像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四肢百骸,冲进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经脉瞬间被撑得鼓胀欲裂,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血丝,像是随时会爆开,丹田内的血核疯狂旋转,试图吸收、炼化这些能量,但涌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炼化的极限。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细微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声音,不是骨头断裂,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境界壁垒被强行冲垮的声音。
地仙境初期……地仙境中期……地仙境后期……地仙境巅峰!
境界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攀升,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一路冲到了地仙境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那传说中的天仙境!
可这攀升带来的不是力量充盈的快感,而是濒临毁灭的恐惧,身体像是一个被不断吹气的气球,已经到了极限,再多一丝,就会“砰”地一声炸得粉碎。
就在秦舞阳感觉自己真的要炸开的时候,丹田内那枚时光米粒,表面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像是初春时节,从厚重的冻土下顽强钻出的第一抹嫩芽尖。
它从米粒的一端透出,柔和地包裹住狂暴的能量洪流,像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轻轻梳理着那些横冲直撞的能量。
能量洪流在这绿光的引导下,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依旧庞大得让人窒息,但至少不再那么狂暴地冲击经脉和窍穴,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融入秦舞阳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之中。
撑爆的危机暂时缓解,但身体的改造和能量的灌注仍在继续,带来的是另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剧痛交替的感觉。
秦舞阳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那层包裹着他的“丝绸”,又被那材料迅速吸收,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濒临突破的奇异感受中——
头顶上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抹光。
不是自然的光,也不是法术的光,而是一种……昏暗的、带着某种粘稠质感的、仿佛透过厚重污浊玻璃照进来的微光,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
“滋啦……”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撕裂声响起。
像是最坚韧的皮革被锋利的刀刃缓缓割开,那抹光点随着这声音,迅速扩大,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缝隙,更多的、同样昏暗的光线从缝隙中透了进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秦舞阳瞳孔骤缩,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包裹着自己的东西。
那果然不是什么丝绸,而是一层半透明的、带着暗暗黄色纹理的……茧!
质地坚韧,表面湿滑,内部充满了粘稠的、带着淡淡甜腥气的液体。
而他,就被浸泡在这液体中,全身被茧丝紧紧缠绕束缚,刚才感觉到的柔滑触感和蠕动感,正是这虫茧内壁的细微活动!
目光向上,透过被撕开的裂缝,他看到了更多。
头顶和四周,并非他想象的山洞或者地穴,而是一圈圈、一层层,用某种灰白色、质地细腻的“砖块”严丝合缝砌成的……圆顶结构。
那些“砖块”排列得极其整齐,带着一种非自然的、冰冷的秩序感,像是一个精心建造的……墓冢。
“嘶……”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裂缝外传来。
两根尖锐的、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黑色爪子,从裂缝外探了进来,爪子的尖端锋利得可怕,轻易地勾住了虫茧被撕开的边缘,然后,缓缓向两侧扒开。
虫茧坚韧的内壁发出“嗤嗤”的撕裂声,更多的粘液顺着裂缝流淌出去。
随着裂缝扩大,秦舞阳的视野也也开阔了一些。
他看到裂缝外,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同样是由那种灰白色的“砖块”砌成,穹顶高耸,远处影影绰绰,似乎堆叠着无数类似的、或大或小的虫茧,像一个个沉默的卵,悬挂在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甜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
而最让他心脏停跳的,是那两根爪子的主人,或者说,控制者,暂时还隐在裂缝外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虫茧被彻底扒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口子。
然后,一样东西,缓缓地从裂缝外,伸了进来。
那是一条……口器。
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木,泛着一种湿冷的油光,口器的前端是尖锐的锥形,中间部分则布满了细密而规律的环形纹路,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肢体。
它移动的速度很慢,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从容不迫的精准,径直朝着秦舞阳的丹田位置,也就是此刻正散发着剧烈能量波动、隐隐透出绿光的时光米粒所在,缓缓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