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在姐姐怀里挣扎了一下未果,干脆就靠着姐姐的肩膀继续说话,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樱,“而且姐姐你看绯英姐姐的头发颜色和你的一样都是粉色的!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自己人!”
樱看着铃在姐姐怀里扑腾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和之前那个精心控制过的温和微笑相比,这一个弧度多了一层真实的温度。
铃被姐姐箍在怀里还坚持朝她挥手的样子,和她记忆里某个遥远的下午重叠了一瞬间,那时候铃也是这样,被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去追一只蝴蝶,结果铃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朝那只蝴蝶挥着手喊“姐姐你快看它的翅膀是蓝色的”。
她把那瞬间的记忆按下去,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从包盖上移开,指尖轻轻碰了碰刀柄尾部垂下来的樱花纹样装饰布,把那块布料展开了一点,让铃能看清楚上面的纹样。
“刀是真的。”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随性,“不过没有开刃。装饰为主。感兴趣的话可以近一点看,不用趴桌子。”
铃在姐姐怀里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克制的“呀——”的尖叫,转过头揪着姐姐的衣领疯狂摇晃,“姐姐姐姐姐姐她说可以近一点看!她说可以!”
然后她用大概零点三秒的时间从姐姐怀里挣脱出来,又以极其标准的乖巧坐姿坐回座椅上,双手再次放回膝盖,这次还特意把裙摆拉了拉,端端正正的,只是脚尖在疯狂地轻轻敲着地面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八重樱看着自己妹妹这套行云流水的“从疯兔变乖兔”的动作,默默收回了刚才还环在妹妹肩上的手臂,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朝樱投去一个“你太宠她了”的眼神,但自己眼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铃凑近了去看那把刀的细节,鼻尖距离刀柄大概只有二十公分,看得极其认真,从刀柄的防滑纹到刀身上的纹理到装饰布上的樱花图案到那些垂下来的红色流苏,全部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这个纹路是手绘的还是刻上去的”“流苏的材质好特别”“这把刀的配色和我姐姐的发色好像哦”,念到最后突然抬起头,用那双亮得过分的大眼睛盯着樱,问了一个完全不在樱预料之内的问题。
“绯英姐姐,你平时也经常玩cosplay吗?是不是经常去漫展?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角色?你身上这套制服也是cos服吗?还是你自己搭配的日常风格?那个蝴蝶结系得好好看我每次都系歪。还有你的手套——”
她指了指樱手上那双黑红拼接的露指半掌手套,“——这个手套的拼接设计好特别!只有手背有布料,手指露出来,戴起来会不舒服吗?我上次戴半指手套的时候手掌心会闷出汗,绯英姐姐你的手套透气性怎么样?”
这一连串问题以冲锋枪的射速从铃嘴里噼里啪啦地砸出来,每一个问题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是在用提问的方式表演一场单人脱口秀。
樱安静地听完了铃的全部提问。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灰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漫展。
角色。
cos服。
日常风格。
这些词汇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她都认识,但被铃串在一起之后,她发现自己能真正回答的内容极其有限。
cosplay这个概念她大概知道,过去妹妹好像挺喜欢这些的。
铃以前也这样。
会拉着她的袖子给她看杂志上的角色照片,会兴高采烈地跟她讲哪个角色的衣服好看、哪个角色的武器很酷、哪个角色的发型和她姐姐很像。
那时候她一边听,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这个很好看”,其实大部分都没记住。
她记住的只是铃说这些时眼睛很亮,声音很甜,说到兴奋处会原地转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撑开的花。
但是现在她坐在铃的对面,被问到这些具体的问题时,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影轮廓,具体的内容全都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字迹洇成一片。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微微扣进掌心。
然后她松开了手,抬起眼睫,嘴角的弧度维持在那个温和的刻度上。
“其实我接触得不多。”
樱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点点,“以前家里有人喜欢这些。我跟着看过一点。了解不深。”
这个回答诚实得几乎有点危险。
但越接近真话的谎言越安全,她在这方面有足够的经验。
“诶——家里有人喜欢?是姐姐还是妹妹?”铃歪着头追问道。
“……妹妹。”
“啊啊啊太好了!是妹妹!”
铃双手合十,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有一个会陪你一起看动漫的姐姐也太幸福了吧!绯英姐姐你妹妹喜欢什么角色?和你cos的是同一个吗?她今天有没有跟你一起来?我可以见见她吗?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我身边都没有跟我一起聊cos的女生,我们班上那些女生都在追男团,我跟她们聊手办她们跟我说偶像,我跟她们聊道具她们跟我说打榜,我好苦啊——”
她双手捂胸做了一个夸张的“痛心疾首”表情,然后被八重樱用卷起来的杂志轻轻敲了一下脑门。
“铃。你一口气问太多了。”
八重樱把杂志放回桌上,青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让人家一个一个回答。”
樱看着铃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朝姐姐噘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松动了一点。
这次她没藏好。
不过她很快用手理了理耳际的发丝,借这个动作把那个多余的笑意遮了过去。
“她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
这句话一出口,铃捂着脑门的手停住了,八重樱正在翻杂志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车厢里卡座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连列车轮轨的咔嗒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樱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可能产生了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