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20年9月28日。早晨六点十五分。星陨基地。外围平原。
四千门重型机炮同时开火的瞬间,天空被曳光弹点燃。
火网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地平线。炮弹破开冻土,将十二灾的先头部队笼罩在连绵的爆炸中。硝烟未散,十二个庞大的黑影便撕裂了火网。前排的冻血哀骨一马当先,胯下那匹没有表皮的惨白骨马四蹄腾空,马蹄踏碎大地时,极度深寒的冰霜顺着冻土蔓延,瞬间冻结了数百台泰坦机甲的液压系统。焦炭暴君浑身流淌着岩浆般的脓液,手中那把四米长的断头台在空气中划出惨白的红色弧线,扫过之处,厚重的合金装甲被直接熔解。
“重火力压不住它们!它们在吸收炮弹动能!”通讯频道里满是酒保嘶哑的咆哮。
星陨基地地下陵墓。
人间失格客盘膝坐在石台上,断臂处的纯白光芒正在缓慢修复撕裂的血肉与经脉。缺失三块意识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额角的冷汗混着黑血滴落。他胸口那道封印裂缝正向外渗出暗淡的金光。透过这些光芒,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地面战场传来的惊人波动。
“时间不够了。”人间失格客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在胸口,试图用封印的余波压制脑内的撕裂感,但他无法站起身。他这具通体已经承载了太多超负荷的能量,在三位帝皇灵体全部出动的情况下,他一旦倒下,整个陵墓的引力场就会彻底崩塌。
地面战场上,诺尔斯站在残破的防线上。
他两米二的身躯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岩壁,手中那柄巨大的连斧挥出一道狂暴的暗金弧光。一头浑身燃烧着黑火的焦炭暴君冲到他面前,断头台劈头砸下。诺尔斯侧身躲过,斧刃直接劈进暴君的肩膀,切开焦炭表皮,岩浆般的滚烫脓液喷涌而出。暴君发出嘶吼,根本没有后退,反而拖着半个残破的躯体继续扑咬。诺尔斯一脚踹中它的胸口,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暴君踢飞出十几米远,他自己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右臂发麻。
在他面前,十二灾的三个先锋呈三角阵型压了上来。
左翼是冻血哀骨,白骨战马踏地生冰,手中那根由无数根脊椎骨和冰棱扭曲而成的巨大骨钻直指诺尔斯的咽喉。右翼是雷锤咆哮者,这具五官融化的畸形怪物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不断用那把布满倒刺的巨锤砸击自己的头颅。狂暴的蓝紫色电磁场在它周围凝聚,空气在电离中爆出刺目的火花,任何靠近它的金属都会瞬间被磁化、变脆。中军则是华丽双枪将,这具褪了皮的干尸穿着破烂华服,从骨肉里长出的两把骨刃滴着绿色的强酸,它像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在战线前沿的废墟间爬行,寻找着诺尔斯的破绽。
“百胜万谋。你的名声,死人也听过。”华丽双枪将发出尖锐的骨头摩擦声,“你一个人,能拦得住我们三个?”
诺尔斯没有回答。他的战术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左翼的冻血哀骨速度最快,冰霜覆盖了数十米内的区域,极大地限制了动作。右翼的雷锤咆哮者带有极强的电磁脉冲,随时可能瘫痪武器。而中间这个双枪将,更是善于游走收割的刺客。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星陨基地最后一道重型防线。
华丽双枪将率先动了,它顺着被冰冻的废墟斜面极速滑行,两把骨刃一上一下,斩向诺尔斯的小腿和颈椎。
诺尔斯举起连斧格挡,斧柄震出一道狂暴的火星。双枪将的臂力极大,毒刃死死咬住斧柄,绿色的强酸顺着金属传导,迅速腐蚀着铁质。诺尔斯双臂肌肉暴突,强行将双枪将顶开。
就在这时,冻血哀骨冲锋到了。
骨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巨大的骨钻直指诺尔斯的心口。诺尔斯只能横过斧柄,硬扛骨钻的冲击。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击退七步。他的战靴在冻土上拖出两道半米深的沟壑。
“死吧。”雷锤咆哮者那模糊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闷响。它抡起那把闪烁着高压闪电的巨锤,砸向诺尔斯的头颅。
诺尔斯身形剧烈扭转,避开了要害。巨锤擦着他的左臂砸在地上,雷霆暴走。巨大的电磁场和恐怖的电击瞬间作用在他的左臂上。厚厚的肌肉瞬间焦黑,骨骼在高温中发出脆裂的声响。
诺尔斯闷哼一声。他的动作因为左臂的短暂麻痹而停滞了半秒。
华丽双枪将抓住了这半秒的空隙。它从暗影中爆射而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两把绿色的强酸骨刃在空中交叉,第一刀精准地劈向诺尔斯的右腿。诺尔斯举起连斧去挡,但第二把骨刃却以极度刁钻的角度,直接刺入了他的胸口。
“噗嗤!”
锋利的骨刃贯穿了诺尔斯那具刚刚复苏不久、血肉丰满的强壮胸膛。绿色的强酸顺着血肉迅速渗透,试图腐蚀他胸腔里的脏器。
诺尔斯的身体僵在原地。
“百胜万谋,不过如此。”华丽双枪将发出沙哑的嘲笑,它干瘪的肌肉紧绷,试图拔出刺入诺尔斯胸口的骨刃,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但是,骨刃纹丝不动。
诺尔斯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它。他那只已经被雷击焦黑的左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抬了起来,直接抓住了双枪将持刃的手腕。任凭双枪将如何挣扎,那只手就像一把焊死的铁钳,死死卡在它的骨头上。
“你……”双枪将发出尖锐的嘶叫。
“你以为,我故意让你刺穿的?”诺尔斯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哼。这正是他“百胜万谋”中最为狠辣的一招,以伤换命。这具肉体本就活不了几天,用一条右腿和半边胸膛,换掉敌方最难缠的刺客,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诺尔斯右手单臂握紧连斧,双腿猛然发力。巨大的力量顺着腰部传导,连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惨烈的半月形弧线。斧刃直接砍在了双枪将的腰部。
“刺啦!”一声极其刺耳的骨肉分离声。
华丽双枪将的躯体被硬生生拦腰斩断。带着强酸的绿色血液如同喷泉般浇了诺尔斯一身,那件旧式皇袍瞬间被腐蚀出大洞。双枪将上半截身体掉落在地,双腿还在几米外抽搐。
诺尔斯拔出胸口的骨刃,浓血喷涌而出,他摇摇欲坠,但依然单手拄着斧柄,没有倒下。
右翼的雷锤咆哮者已经高高跃起。巨锤闪烁着极其疯狂的高压闪电,直接砸向诺尔斯的脑袋。诺尔斯此时根本抬不起手防御,右腿被砍断,他只剩下一条腿和一条焦黑的左臂勉强支撑。
就在这极其致命的一瞬间。
远空传来三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三支带着白金色火焰的箭矢,如同三颗微型流星,以极其精准的极其可怕的连贯轨迹,从侧面射来。
“噗!噗!噗!”
第一支箭射穿了雷锤咆哮者的手腕,巨锤偏离方向。第二支箭射穿了它的右肩,第三支箭直接命中了它那张五官融化的脸孔。白金色的火焰瞬间暴走,将这颗畸形的头颅炸成漫天的碎肉。雷锤咆哮者那具庞大的躯体失去了控制,重重地砸在诺尔斯面前几米的地面上,化为一摊焦炭。
泽洛斯站在百米外的残破城墙上,手中的白金长弓还在微微震颤。他胸前悬浮着极其虚幻的光影,那是灵体极度透支的边缘。
视线尽头,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推进。那是十二灾中极其强悍的刀武吾。它身高接近两米半,通体犹如一块巨大的生铁,手中拖着一把极其宽大的长柄大刀。它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反而像是一个极其冷血的刽子手,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平稳。它正在走向重伤的诺尔斯。
泽洛斯极速转身,长弓再次拉满。他根本不去瞄准,凭借肌肉记忆和极其敏锐的直觉,手指松开。
第四箭直接射向刀武吾。
箭矢破空的声音极其刺耳。刀武吾猛地抬起那把巨大的长柄大刀,极其精准地劈在箭矢上。
轰!
白金色的火焰在刀面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刀武吾逼退了三大步。它那极其庞大的身躯停了下来,大刀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极其不满的狂暴吼声。
“诺尔斯!退回来!”泽洛斯在城墙上狂吼,他的灵体边缘正在随风化作极其细碎的光屑,这一箭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维持实体的力量。
诺尔斯看着面前雷锤咆哮者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被逼退的刀武吾,极其惨烈地笑了一声。他用那把连斧当作拐杖,极其艰难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着防线撤退。血流如注,在冻土上留下一条极其刺眼的血路。
远处的千眼疱王悬浮在半空,浑身的死鱼眼发出极其阴沉的光芒,它在积蓄极其恐怖的精神污染。腐肉投石车正在后方极其缓慢地撕咬大地,准备极其庞大的血肉炸弹。
星陨基地指挥大厅。
雷诺伊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极其惨烈的战况。“城防炮,掩护诺尔斯撤退!把那些恶心的大块头逼退!”他抓起通讯器狂吼。四千门重型机炮再次发出极其狂暴的轰鸣,将正在逼近的刀武吾和冰枪骑士笼罩在极其密集的火网中。
地下陵墓深处。
人间失格客极其痛苦地咳出一口黑血,那股极其强烈的共鸣让他感受到了诺尔斯的濒危和泽洛斯的透支。他极其挣扎地站了起来,步履极其蹒跚地走向陵墓大门。
“别再出去了。你出去就是送死。”一直盘膝在侧边的科尔曼极其虚弱地睁开眼,半透明的虚影极其凝重地拦住他。
“他们已经把命填进去了。我不能躲在里面看着。”人间失格客用左手极其坚定地推开了大门。外面极其刺骨的寒风倒灌进来,吹得他银白色的短发极其狂乱地飞舞。
他望着极其遥远的地平线,那里还有极其庞大的怪物阴影正在逼近。深渊的咆哮声极其震撼地回荡在平原上空。这注定将是一个极其残酷、极其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