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庚扔下了手中的锄头,眼神中有些慌乱。
这大半年来,他一直在躲避日军的追捕,可没想到,都已经到玛琅这么偏僻的地方了,还是被日军找到了。
郭应麟走了出来,他保持着冷静,接过菜篮子,“夫人,你把详细的经过说一遍。”
这个时候更加需要冷静。
他们拥护陈嘉庚,并且愿意为陈嘉庚付出生命。
林翠锦尝试冷静下来,但说话还是有些颤抖。
她把大概的事情叙述了一遍,也就是自己的儿子撞到了日本人,可对面的小鬼子居然拿出了一颗糖递给了自己儿子。
郭应麟分析道:“陈先生,看来这处庄园是不能待了,这样我现在立刻去找庄明理,我们连夜转移。”
庄明理,南侨机工领袖,也是爱国华侨。
陈嘉庚也是点了点头,“为了老朽这副老骨头,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唉,陈先生,你可别这么说,你可是我们南洋华侨的领袖,我们必须要保证您的安全!”郭应麟说完,就打开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以后,立刻跑去找庄明理。
然而,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山本三人已经在等待了。
山本十八透过窗户看了看,确认屋子内,只有一个男人,以及刚才见到的妇人和小孩以后。
朝着小川清之和高桥信一点了点头。
三人以三角战术,手中握着王八盒子,不,现在应该称呼南部十四式,悄声的接近庄园内的屋子,这庄园前任主人,显然没怎么打理这处庄园,有些荒废。
“什么人!”显然,陈嘉庚很警觉,他感觉到了屋子外有人。
既然被发现,山本十八也不准备隐瞒,“行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以及两名妇女,和两个孩子。
三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屋子内的人,并且把林翠锦和那位印尼女工的手给绑了起来,同时她的一儿一女,也被绑了起来。
陈嘉庚看到如此一幕,有些泄气。
这一路,牺牲了不少他的好友,最终还是落入了日本人手里。
“高桥,你去门口守卫,小心有人。”山本十八说道。
高桥信一点了点头,手枪放在胸前,眼神警惕的盯着屋子外面。
“陈先生,如果你想要去拿身后的毒药,大可不必,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山本十八说道。
陈嘉庚的身体猛地一僵,手硬生生停在衣襟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随即又被浓烈的戒备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抬眼望向山本十八,目光如刀,沉声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那瓶氰化钾,是他从新加坡突围时就随身携带的,小巧的白瓷瓶裹在软布中,藏在最隐蔽的衣襟内侧,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
他早已下定决心,一旦落入日军之手,绝不苟活,宁可吞毒自尽,也绝不被日本人利用,更不会沦为他们胁迫华人的工具。
因为陈嘉庚很清楚,日本人并不想杀他,但一个活着的陈嘉庚,不管是对南洋华人,还是他自己,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陈嘉庚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入日本人手中。
山本十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出发前指挥官的叮嘱。
“陈嘉庚性子刚烈,随身携带氰化钾,切勿逼之过急,我们要的是他的影响力,不是他的命”。
山本十八压下心中的思绪,正准备开口解释来意,试图稳住陈嘉庚的情绪,屋子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交谈,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砰——”院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个个手持枪械、砍刀,神色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子,周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气势。
为首的正是庄明理,他身后跟着郭应麟,还有十余名精壮汉子,都是他一手培养的亲信,其中两个身形挺拔、眼神坚毅的年轻人,正是他的两个儿子庄文、庄武,兄弟二人手持两把毛瑟手枪,警惕地盯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庄明理刚踏入院子,目光便扫到了门口站着的高桥信一,那人身着黑色便装,身形挺拔,眼神阴鸷,双手背在身后,指尖隐约露出枪柄,周身的气场绝非普通百姓,也绝非他们这边的人。
庄明理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回头,语气急促地问身边的郭应麟:“这人你认识?”
郭应麟顺着庄明理的目光看去,盯着高桥信一看了许久,眉头紧紧皱起,连忙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却又十分肯定:“庄先生,我不认识,这绝对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周边华人武装的弟兄!”
“不好!这一定是小鬼子!”庄明理脸色骤变,大惊失色,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郭应麟是负责联络周边华人据点的,既然他不认识,那这人必定是日军的人,看这架势,陈先生恐怕已经身陷险境了。
“快!保护陈先生!”庄明理来不及多想,厉声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边说,一边率先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门口的高桥信一,眼神凶狠,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是!”身后的亲信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迟疑。
庄文、庄武兄弟二人,冲到院子中央,形成一道防线,枪口对准门口的日军,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其余的亲信也纷纷拿出家伙事,有的手持砍刀,有的握着短枪,分散开来,一边警惕地盯着院子四周,防止有埋伏,一边缓缓向屋子靠近,生怕屋内的陈嘉庚受到伤害。
门口的高桥信一见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身形微微一侧,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庄明理等人,眼神阴鸷,语气冰冷地呵斥:“不许动!再往前走一步,就开枪了!”
屋内的陈嘉庚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一震,随即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他听出了庄明理的声音,知道是自己人来救他了。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神色凝重起来,日军既然敢找上门来,必定早有准备,庄明理只带了十多个人,恐怕不是日军的对手,这般贸然闯入,反而会陷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