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十一月中旬,荧惑、太白、填星合于尾,长安谣传,尾宿主后宫,三星聚合,乃示后宫将乱。
时值郿坞建成,其雄伟程度堪比整座长安,可谓天下第一堡垒,董卓集铸小钱所获之利而入郿坞,沾沾自喜云:“事成则雄据天下;不成则守此足以毕老。”
然长安朝臣之中,不少人互传消息,称董卓选美貌女子八百入郿坞,其中不乏有后宫侍女,天象所示,正应董卓必将祸乱宫闱。
同样流言四起的,还有豫州大地,世家大族皆言:荧惑主兵祸,太白主刑杀,填星主社稷安危,如今三星移位,乃应中原将起兵祸,兴兵作乱者,必加刑于大夫。
荆州刘表暴毙,刚传入中原,谣言所指之人,不言而喻!豫州诸郡郡守使者、豪右代表,齐聚汝南,短短半月,袁术尽收豫州,自领豫州牧。
……
与此同时,襄阳,平阴侯府新立,便有捷报传回。
蒋干入桂阳与赵氏兄弟约法三章——桂阳若肯归降,平阴侯不动桂阳府库,不伤桂阳百姓,不更迭桂阳官吏,过往旧案一笔勾销,至于平阴侯好人妻之事,实乃无稽之谈。
只有一点要求,便是徐盛出任桂阳都尉,统领桂阳郡兵。
赵楷被兵困孤城月余,城中早已断粮,得王豹许诺,尤其是保证决不动其夫人,遂献城归降。
王豹就此接管下了整个荆州,此时,平阴侯府中,文臣武将云集,有被王豹破格提拔的荆州小吏,也有从扬州调入九江学子,还有陈宫、蒯良、卢桐、蒯越等谋主在侧。
王豹正率领众人,处理着荆州各郡所呈报的民意,拟定各郡发展的方向。
但见众人先是探讨,如何处理荆南四郡关于‘律令不明’、‘交通不便’、‘曹属虚悬’、“府库账薄账实不符”、‘五铢不足流通’等细节之事。
诸多‘律令不明’者,一众文臣据《春秋》大义,商讨之后,拟定‘解释性文书’发往各郡;
各乡间‘交通不便’者,则由扬州先借调钱粮,征集徭役,重新修缮;
各县‘曹属虚悬’者,则推行逐步扬州新政。
仓库账实不符者,则由刺史部计曹官吏,安排专人前往各库重新清点,核查账目,摸清家底,必要时,可调郡兵协助。
对于‘五铢不足流通’者,则先从扬州借调五铢,设立‘兑所’和‘水锻坊’,重肃钱法。
待拟定杂事整改方案之后,卢桐起身揖礼:“荆南四郡所述成条,余者皆可由吾等妥善处置,但一条需主公亲自定夺。”
王豹闻言笑道:“子梧但说无妨。”
但见卢桐款款而道:“四郡与豫章、南海等地,地势相像,多山区丘陵,自先秦时期,武陵蛮族先民,曾定居于长沙、武陵等地。建武年间,宋均平定“武陵蛮”后,已兴文教,推行教化——”
说话间,他微微皱眉道:“然仍有山民久居深山,乃不知有汉,而横行山野,劫掠郡县者,更是数不胜数,武陵蛮不平,荆南四郡难以安定。”
一众荆州文臣是纷纷颔首,武陵蛮确实是一大阻碍。
王豹闻言一扬嘴角,笑道:“某当何事,这化夷之策,诸君都已轻车熟路,只管寻诸位道长入荆州,照搬扬州化越之政即可,此事交给兴霸、子义等都尉全权处理便是。”
卢桐拱手笑道:“主公明鉴,吾等虽是轻车熟路,然要对武陵蛮动兵,又要开挖梯田,只怕交州八万大军,一时便无法随主公北伐了。”
王豹微微一笑:“荆州初定,北伐时机尚不成熟,吾等北伐乃还天下太平,若取一州,却不能使一州安宁,又何以宁天下?”
一众文臣纷纷颔首,他们心中有数:如今扬州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军事实力,已成众矢之的,不利穷兵黩武。
但见卢桐含笑点头,拱手应诺之后,王豹又笑道:“荆南既也是山区,征服蛮族之余,也开垦梯田,开发山区,此前海上丝路带回了天竺棉花,若是土地有所闲暇,便推广棉花种植,教荆襄妇女绵纺,如此荆南之民,可衣食无忧矣——”
说到此处,他嘴角微微扬起:“此外,长沙还有两事,需当先处理,一则令韩玄在长沙各县,寻访制作器皿的工匠,尤其是蛮族聚居之地,吾听闻长沙窑出产一物,唤做‘瓷’,若访得能烧此物的工匠,速速带来荆襄,此物华光四溢,外观精美,可大力推广,以做丝路外销之物;二则令韩玄在郴县附近寻找矿脉。”
蒯越闻言一怔:“莫非明公曾听闻郴县有矿石?”
王豹心中暗笑:湖南郴州盛产有色金属,不知和现在的郴县地理偏差有多远,不过,既在咱的管辖,慢慢找总能找到。
“异度且看。”说话时,他笑盈盈抬起左手一掐,蒯越面色古怪,众人会心一笑。
但见王豹也不多做解释,看向卢桐笑道:“荆南之事就先到此,说说荆北吧。”
卢桐笑道:“主公,这荆北俱是平原,南阳、南郡等地又多名士,些许民意可由各郡自行处置,只需肃清水患,荆北可安矣。”
王豹颔首笑道:“即日起,江夏、南郡、南阳三郡重新度田,各乡县需上报各户田产,对于生计困难之家,准其迁至扬、交两地分发假田,除此之外,传令三军,开荒屯田!战时为兵,静时为农,文则、元龙——”
于禁、陈登二人出列:“末将(臣)在!”
“自即日起,文则为典农校尉,元龙为军师,统领三郡十万兵甲,专司何处屯兵布防,何处开荒屯田,若水利工程需人手,亦有汝二人调配。”
“末将(臣)领命!”
众人拟定荆州各郡发展方向之后,王豹看向周朗笑道:“阿朗,且说说各方诸侯动向。”
但见周朗拱手出列,讲述了各州诸侯动向,北方袁绍兵发界桥,刘、关、张三兄弟领前往拒敌,公孙瓒挥师南下支援,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王豹闻言咧嘴一笑:“管承出任县令久矣,让崔琰举荐管承为乐安郡守。顺道传令眭固、管承——若公孙瓒兵败,便发兵平原援助,利用水军切断袁绍补给,决不可让袁绍占据北方。”
周朗应诺之后,笑道:“若是公孙瓒胜了呢?”
王豹嘿嘿一笑:“若是公孙瓒跨过黄河,攻入冀州,便让孙坚身旁暗卫,劝谏孙坚唇亡齿寒,撺掇其出兵援绍,总之,北方之水越混越好。”
周朗拱手应诺后,有说起中原的情形——袁术、陶谦、曹操三人则已结为同盟,防扬州兵犯,此外,曹操令夏侯惇、夏侯渊兄弟,领兵万余入鲁国,意图从泰山郡南部攻打泰山。
武安国和孙康已得内卫传讯,率精兵五千于宁阳一带,沿泗水布防;同时,向济南求援,眭固得讯后,命尹礼、吕峥、周亢三人,率精兵万余入泰山郡支援。
双方大战亦是一触即发。
听到此处,王豹微微皱眉,担心武安国、尹礼等人不是夏侯兄弟的对手:“青州剿灭司马俱的战况如何?”
周朗如实道:“司马俱被堵入剧县后,确实如孙观预料,欲攻剧县据守,然孔融率郡兵死守,久攻不破。故司马俱,遣使入剧县,欲归降孔融,孙观得讯后,当即挥师攻杀,董袭将军阵斩司马俱,叛军尽数归降。”
王豹微微眯眼:“那不孝子在青州,早晚是个祸患,传令青州军,以孔融通贼为由,攻克剧县,念在同窗一场和久日之谊,留孔融一命,送回长安侍奉天子!夺下北海之后,表孙观为北海相,遣泰山贼和贺齐董袭大军,驰援泰山郡。”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这话说得好听,但以孔融的性子,定会在长安冲撞董卓,这是要借董卓的手除之。
而王豹思忖片刻之后,又道:“不过,需告知武公,泰山郡可失,众弟兄性命不可丢,若敌不过曹操,便蛰伏泰沂山脉,待他日谋定徐州后,再和曹阿瞒计较!”
周朗拱手应诺后,又说起西面:“主公,刘焉调集两万精兵,以严颜、张任为将,北伐张鲁,张鲁求援的使者应该不日便到襄阳。”
王豹闻言思考片刻后,看向两个新进的将领,道:“文长、仲业、张允、子柔。”
魏延、文聘、张允、蒯良,四人出列:“末将(臣)在!”
“汝二人率荆州两万降卒,前往汉中支援,文长为主帅,仲业为副将,张允为先锋,蒯良为军师,即刻发兵,增援张鲁,设法夺取阳平关,占据险要,以便他日吾等攻打剑阁,夺取西川。”
张允、蒯良拱手领命。
魏延、文聘二人一听能独领义军,尤其是文聘昨日才得军令前来报道,今日便委以重任,当即大喜过望,是屈膝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王豹颔首,看向周朗,问起长安,周朗却是微微皱眉道:“主公容禀,长安暗卫传回消息,董卓欲封主公为骠骑将军,统领三州军事,欲以天子之名,令主公北伐妄图另立新君的袁绍。”
众人闻言纷纷皱眉,卢桐先分析道:“董贼此欲将主公置于火中,主公若既不奉诏,又不清君侧,便失大义,乃拥兵自重,公然反叛朝廷;若奉诏而入中原,刘表已是前鉴,关东诸侯必定联手抵御。”
蒯越颔首,叹道:“只怕董贼所想还要深远,若主公推诿搪塞,各方势力皆得喘息,只怕北方也会止戈,届时,天下乱与不乱,皆在主公,主公不动兵,则四方安宁;可主公只要一动兵,便将遭群狼围攻。”
王豹也想明白其中关键,不过他却是仰头大笑:“不必理他,也不知这是李儒之策,还是贾诩之计,算尽天时、地理、人心,却唯独算漏天命!”
但见众人一怔,王豹一扬嘴角:“天下乱与不乱,岂在于某?如今天象紊乱,某料定不出三年,凉州将乱,天下亦将乱,不必理他,诸君只管深耕荆襄,高筑墙、广积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