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辉之怒号的压力仓舱门“嗤”地滑开,带着宇宙真空的寒意。
明炎的身影刚出现在舱口,便撞见明血炎攥着拳头立在那里,玄色祭袍的袖口还沾着未擦净的油污,显然是等了许久。
“殿下,你?!”明血炎的声音劈了叉,视线死死锁在明炎身上——她没穿机甲,甚至连宇航服都未着,就这么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肌肤在舱内冷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刚从殿内踱步而来,而非从致命的宇宙真空里返回。“怎么能……就这么走出来?”
明血炎清楚记得,刚才监控画面里,明炎在机甲受损后,竟是直接破舱而出,赤身在星尘中与阿伊莎对峙。
那画面让他心脏骤停——血肉之躯暴露在无大气、超低温的宇宙里,寻常人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可明炎却像闲庭信步,连发丝都未曾乱了半分。
明炎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星尘,动作轻缓得像掸掉花瓣。她淡淡扫了明血炎一眼,声线平静无波:“祭司大人,这没什么可惊讶的。”
“没什么可惊讶?”明血炎的瞳孔猛地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指向舱外的宇宙,“那是真空!是能冻裂星铁的寒域!你……”
“你也可以。”明炎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明血炎彻底怔住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他不过是凭血肉和意志拼杀的战士,别说赤身入宇宙,便是穿着最精良的宇航服,在那样的环境里也撑不过一刻钟。殿下这话……
正震惊间,却见明炎嘴角忽然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冰封的湖面破开一丝暖意:“马小淘,这并不需要惊讶。”
这声“马小淘”让明血炎浑身一震。多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自从戴上法冠,所有人都敬称他“祭祀大人”,连明叶女王也不再唤他的旧名。
他望着明炎澄澈的眼眸,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在说:你忘了?我们本就该拥有这样的力量。
压力仓内的循环系统轻轻嗡鸣,将宇宙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明血炎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想起老祭司临终前的话:“人类的血脉里,藏着与星辰对话的密码,只是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唤醒它。”
难道……殿下唤醒了那所谓的“密码”?
明炎没再多说,转身朝舰桥走去,月白色的衣摆在地面拖出浅浅的痕迹。明血炎望着她的背影,心头的震惊渐渐沉淀,化作一股莫名的热流——或许,殿下说得对。
或许,他们这些被“凡人”的认知束缚的人,真的该重新看看自己,看看这片他们誓死守护的星空了。
明炎的靴底踏在舰桥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所有非月辉的随行人员,都敬畏的看着她。
而明炎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向主控台前的扫描区,指尖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翻飞,动作流畅得仿佛与战舰融为了一体。
全息星图在她面前展开,其中一块被标红的星域正发出刺目的警示红光,那是扫描设备锁定的虫族核心区域。
“能量频率稳定,深度扫描启动。”明炎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面甲已重新合上,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笔直。
扫描光束如无形的探针,穿透层层星尘,刺入那片被虫族彻底占据的星域——屏幕上的画面让周围的船员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陨石,甚至连宇宙尘埃都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紫色母巢。
母巢像肿胀的血管,彼此纠缠、蠕动,表面布满孔洞,无数细小的虫豸从孔中钻进钻出,忙乱地搬运着粘稠的营养液。
而在母巢集群的中心,三十座巨大的孵化舱悬浮着,舱壁上的生物荧光映出里面蜷缩的身影——那是虫族的狩猎者,体型比寻常虫兵小上十倍,甲壳边缘已泛出淡淡的金色,显然正在进行所谓的“神性转变”。
“资源读数低得离谱。”操作扫描设备的船员颤声报告,“这片星域的能量储备几乎为零,母巢的营养供给线已经出现断裂……它们把所有能量都灌进那三十只狩猎者体内了!”
明炎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狩猎者的特写画面。那些生物的甲壳正在脱落、重生,每一次蜕变都伴随着剧烈的抽搐,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们的能量核心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与阿伊莎蜕变时的稳定截然不同。
“它们在强行催化。”明炎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稳定的能量源,纯粹靠吞噬母巢和同类的资源来冲击神性……这是在赌命。”
屏幕上的数据印证了她的判断:三十只狩猎者中,已有三只的能量核心彻底熄灭,孵化舱的生物荧光变成了死寂的灰黑;剩下的二十七只虽然还在挣扎,能量波动却杂乱无章,甲壳上甚至出现了自毁性的裂纹。
“和阿伊莎没法比。”明血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惨状,“阿伊莎蜕变时,星陨炮的暗能量虽然是攻击,却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养料’,那股能量够稳定、够庞大,正好撑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他顿了顿,指向屏幕上某只狩猎者:“你看这只,能量峰值刚到阿伊莎的三成,就开始反噬了。虫族把所有家底砸进去,却忘了最关键的——蜕变需要‘引’,不是硬灌。”
明炎没有回头,只是将扫描精度调到最高,捕捉到母巢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能量流——那是虫族仅剩的储备,正被疯狂泵入孵化舱,像给将死之人强行输血。
“它们急了。”明炎淡淡道,“阿伊莎的成功让它们觉得神性触手可及,却没意识到,那一次的‘巧合’,是不可复制的。”
话音未落,屏幕上突然闪过一片红光。又一只狩猎者的能量核心炸开了,孵化舱的碎片混着墨绿色的体液,溅在周围的母巢上,引得一阵混乱。
剩下的狩猎者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挣扎得更加剧烈,甲壳上的裂纹蔓延得更快。
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扫描设备的蜂鸣声和船员们压抑的呼吸。明炎关闭了全息星图,转身看向明血炎,面甲下的目光锐利如剑:“它们在自我消耗。传令下去,保持距离观测,等它们的能量彻底崩盘——”
明炎顿了顿,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到那时,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远处的虫族星域,三十座孵化舱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像三十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它们不知道,自己赌上全族命运的“神性蜕变”,在明炎的扫描下,早已成了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而那被它们忽略的“能量巧合”,终将成为压垮它们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