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潮湾的风裹着铁锈般的腥气，拍在礁石上的浪头泛着诡异的灰绿色，连岸边会发光的海草都蔫了大半，只余下微弱的荧光，在暮色里像濒死的星子。林砚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前走，海心石在掌心持续发烫，比在沉船湾遭遇噬脉晶时更甚，仿佛在预警前方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小心脚下，”阿汐的鱼尾在浅水里轻轻摆动，银色鳞片避开礁石上暗绿色的黏液，“这些‘浊苔’沾到皮肤会发痒，要是破了伤口，浊水的毒素会顺着血往骨头里钻。”她说着，从行囊里掏出两片半透明的海草叶，递一片给林砚，“嚼碎含在嘴里，能暂时挡住浊水的腥气，也能缓解轻微的毒素。”
林砚接过海草叶，入口是淡淡的咸涩，嚼碎后竟有股清凉感顺着喉咙往下滑，掌心海心石的烫意也弱了几分。他抬头望向湾内，雾气比迷雾群岛更浓，只是这雾是灰黑色的，吸进鼻腔都带着刺痒，防水灯的光穿进去，竟被雾里的东西折射出细碎的红光，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族人们最后传来消息，说在湾底的‘聚潮洞’附近发现了浊水源头，”阿汐的声音压低了些，握着鱼骨匕首的手紧了紧，“但聚潮洞涨潮时会被海水灌满，现在离涨潮只剩半个时辰，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加快脚步往湾底走，越往深处，水里的异动越明显——原本该成群游动的银鱼不见了，只有几只背鳍泛黑的螃蟹横冲直撞，钳子上还挂着半片鲛人的鳞甲，鳞甲边缘已经发黑。林砚蹲下身，用匕首尖挑开一块礁石，底下藏着一只蜷缩的小鲛人，尾巴上的鳞片掉了大半，皮肤泛着灰青色，嘴里不断吐出细小的黑泡，意识已经模糊。
“是阿泽！”阿汐的声音发颤，赶紧上前想把小鲛人抱起来，却被林砚一把拉住。
“等等，”林砚指着小鲛人手腕的伤口，那里正渗出黑红色的血，“他已经被浊水感染了，现在碰他，他会攻击你。”话音刚落，那小鲛人突然睁开眼，瞳孔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猛地朝阿汐扑过来，指甲缝里还沾着浊苔。
林砚反应极快，侧身挡在阿汐身前，用鱼骨匕首的柄狠狠敲在小鲛人后颈。小鲛人闷哼一声倒在水里，却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阿汐赶紧从行囊里掏出一个贝壳瓶，倒出几滴淡蓝色的汁液，滴在小鲛人伤口上。汁液碰到黑血，立刻冒起白色的泡沫，小鲛人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重新昏了过去。
“这是‘醒神露’，只能暂时压制毒素，”阿汐把小鲛人拖到礁石上，用藤蔓绑住他的手腕脚踝，“要是找不到源头，他撑不过两个时辰。”
林砚点点头，目光落在小鲛人刚才趴着的礁石后——那里的海水颜色更深，隐隐有黑色的水流往上冒，像是有东西在水底搅动。他握紧海心石，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聚潮洞的方向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鲛人的痛呼。
“是族长的声音！”阿汐脸色一变，不顾林砚阻拦，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林砚赶紧跟上，刚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就看见聚潮洞洞口站着三个鲛人，他们的鳞片都泛着灰黑色，瞳孔和刚才的小鲛人一样浑浊，手里的鱼骨矛正对着洞里面，而洞门口的地上，躺着一个胸口流血的老鲛人，正是阿汐口中的族长。
“别过来！”老鲛人看见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其中一个感染的鲛人一矛刺中肩膀，疼得闷哼一声，“他们……他们被洞里的‘红晶’控制了，别靠近聚潮洞！”
林砚顺着老鲛人的目光看向聚潮洞，洞口的海水里，竟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红色晶体，像碎掉的红宝石，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晃动。那些红色晶体碰到感染鲛人的鳞片，竟会发出微弱的红光，而感染鲛人的动作也变得更迅猛，朝着林砚和阿汐扑过来。
“是噬脉晶的碎片！”林砚心里一沉，爷爷的日记里提过，噬脉晶破碎后会释放出“控心雾”，能让接触到的生灵失去理智，看来浊水的毒素，就是噬脉晶碎片溶解后形成的。他赶紧从牛皮袋里掏出鲸骨哨，放在嘴边吹响——绵长的哨声在湾内回荡，那些感染鲛人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瞳孔里的浑浊似乎淡了些。
“趁现在！”阿汐抓住机会，朝着聚潮洞冲过去，想要把老鲛人拉出来。可就在她的手碰到老鲛人胳膊时，洞里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海水剧烈地翻涌起来，无数红色晶体从洞里被冲出来，像一条红色的水流，朝着阿汐缠过去。
林砚眼疾手快，一把将阿汐拉到身后，同时将掌心的海心石往前一推。海心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淡青光，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红色晶体的冲击。那些晶体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融化成黑色的液体，滴落在海水里，让周围的浊水颜色更深。
“潮要涨了！”阿汐抬头看向天空，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湾口传来巨大的浪声，聚潮洞的洞口已经开始进水，“再不走，我们都会被淹在洞里！”
林砚看了一眼洞里面，红色晶体还在不断往外涌，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隐约能看见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上插着半截生锈的船锚——那船锚的样式，和沉船湾蓝鲸背上的一模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再仔细看，就被阿汐拉着往后退，而那些感染的鲛人，已经重新恢复了攻击性，朝着他们追过来。
“先把族长带走！”林砚架起老鲛人，跟着阿汐往湾外跑。涨潮的浪头越来越大，浊水顺着礁石往上漫，那些红色晶体在浪里漂浮，像追着他们的红色幽灵。就在他们快要跑出归潮湾时，林砚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回头一看，一块红色晶体正朝着他的后脑勺飞来，而他手里还架着老鲛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阿汐突然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块晶体。红色晶体落在她的银色鳞片上，瞬间融化成黑色的液体，顺着鳞片往下流。阿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
“阿汐！”林砚赶紧停下脚步，从行囊里掏出醒神露，想倒在她的伤口上，却被阿汐推开。
“别管我，先带族长出去！”阿汐的声音带着喘息，尾巴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灰青色，“聚潮洞……洞里的红晶下面，有个刻着‘破脉’的铁盒……一定要告诉父王……”
林砚还想说什么，却看见追来的感染鲛人已经到了眼前，而涨潮的浪头已经漫到了他们的膝盖。他咬咬牙，架着老鲛人，扶着阿汐，拼尽全力朝着湾外跑——他知道，阿汐说的“破脉铁盒”，一定和破脉者有关，而聚潮洞深处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黑潮污染和父辈谜团的关键。但现在，他必须先把阿汐和老鲛人救出去，否则，他们连揭开秘密的机会都没有。
湾外的风越来越大，林砚回头望了一眼归潮湾，聚潮洞已经被海水灌满，红色的晶体在浪里若隐若现，像一双双盯着他们的眼睛。阿汐靠在他的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银色的鳞片上，黑色的毒素还在慢慢扩散，而他掌心的海心石，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