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
舷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阪匡身坐着,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椅子扶手上,脚踝也被固定在椅子腿上,动弹不得。
他的军大衣被脱掉了,只剩下一件皱巴巴的军官衬衫。
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脖子。
头发散乱地耷拉在额前,脸上有几道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凝固成暗红色的细线,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陆凡坐在他对面,王荣斌和刘铁柱一左一右,像是两尊沉默的门神。
桌面上没有文件,没有录音设备,没有纸笔。
只有一盏固定住的台灯,灯头压低,惨白的光直直地打在阪匡身的脸上。
“阪匡身大佐。”陆凡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东海海域,贵军还有哪些舰船?你如实交代,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阪匡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目光越过台灯刺眼的光线,落在陆凡脸上。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的情绪。
“我是帝国海军一员,效忠于天皇陛下,视死如归。”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打磨过的、坚硬的质感。
“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而是因为我在爆炸中被震晕了。
如果我当时还清醒,你们见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伴随着言之凿凿的语气,他的目光从陆凡脸上移开,开始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视。
舷窗的窗帘、日光灯的形状、桌椅的材质、舱壁上的漆面、地板的接缝......
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眼睛里过了一遍,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环视一圈,他带着满满傲娇继续开口:“这样先进的舰船,不可能是支那人能拥有的。”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艰涩,而是一种笃定的、斩钉截铁的确认。
“支那没有这样的造船工业,没有这样的技术,找不出一样的舰船。
另外,你们虽然看着和华夏人无异,但我敢保证,你们绝对不是纯正的支那人。”
他的目光停在陆凡身后的舱壁上,那里有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刻着几行英文。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凡脸上。
“这是鹰酱国的船?你们是鹰酱国海军的人?”
好好的一句疑问句,从他嘴里出来变成陈述句,并且越到后面语气越笃定。
陆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是配合的露出一丝惊诧,但心里那块石头稳稳的落了地。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整套的台词、一整套的伪装、一整套的引导话术。
想过要怎么把这盆脏水泼到鹰酱国头上,想过怎么让阪匡身相信他们来自太平洋彼岸。
结果什么都没做,这小鬼子自己就把答案推导出来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凡趁着点烟的功夫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刘铁柱会意,椅子猛地往后一推,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老大!跟这人有什么好说的?沉海里喂鱼得了!
另外,我们也不要执着于在东海寻找鬼子舰船了,直接去魔都就好。
魔都那么多鬼子据点,鱼叉导弹一轮齐射,炸他个底朝天。
武器试验做完,我们回去交差得了,和这脚盆鸡废话,真没必要!”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阪匡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火气。
王荣斌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听到刘铁柱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了陆凡一眼,顿时心里和明镜一样:这是在唱双簧,是在给鬼子下套。
“威利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太平洋司令部就给了那么点钱,让咱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试验新装备。
外海云集了那么多鬼子舰船,处境确实危险。
听威利的也不错,赶紧把武器试验做完,回去交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为团队利益着想的担忧。
陆凡的眉头皱了起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随后用看死人的眼神,瞟了眼阪匡身。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权衡利弊后的沉稳。
“凭借阿利伯克级的性能,再加上护卫舰和潜艇的配合,危险倒是不至于。
太平洋司令部派我们来东海,除了是试验新武器。
还要暗中打压脚盆鸡海军,坐收东亚战局的红利,这是上面的战略布局。
现在虽然对脚盆鸡进行了一轮打击,但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清空弹药返航。
炮弹才打了一半,鱼雷还剩好几条,这么回去,处分吃定了。”
“老大,小鬼子舰船数量众多,好狗架不住赖狗多!”刘铁柱急了,嗓门大了一圈。
“你看现在脚盆鸡虽然还没确定是我们的身份,但是大致也猜到了。
咱们再不走,等他们的援军到了,吃亏的是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
任务完成就走,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这话一出,会议室i陷入沉寂。
阪匡身坐在那里,听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
他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脸上来回扫动。
陆凡的沉稳、刘铁柱的急躁、王荣斌的谨慎。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子里被反复咀嚼、分析、印证。
“各位,能不能听我一言!”趁着陷入僵局,他果断的开口。
不是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硬气,而是一种商人谈生意时才有的试探的语气。
“这位将军说得对,帝国海军的舰船,虽然性能不如贵军。
但华夏有句俗话说的好,双拳难敌四手。
贵军再强大,也只有三艘水面舰艇和一艘潜艇。
如果贵军愿意就此收手,帝国可以……”
他停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陆凡。
“高价买平安。”
陆凡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绕过桌子。
不紧不慢地走到阪匡身面前,挑开束缚双手的扎带:“高价买平安,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