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不想同他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没好气道:“行行行,我赔你十个八个帕子行了吧?”
王梁愈发将脑袋拱进了她的发里,声音发闷:“不行,那也不是原来那张帕子了。”
“都是我的帕子,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那日既送了我帕子,心思细腻至此,又岂会不懂?”
“那你到底要我如何?”
“你自己想。”
这也是个恃宠生娇的,她愿意哄的时候,赶紧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就是了,还敢为难她!
她一手揪上他腰间的肉,狠狠旋了一把。
王梁面色扭曲了一瞬,只强撑着没有痛呼出声,“这就没有耐心了?你哄卫琛的时候耐心不是很多吗?”
“他又没有你这么难搞!”
“呵,他又没被人烧掉心爱之物。”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每一次吐息都热热地打在她的颈侧。
都梁香忽然感觉到肩窝处有一点湿意。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湿意很快蔓延开来,一滴接着一滴,温热地洇进她的衣料里。
都梁香的身体僵了一瞬。
有人哭起来,要嚎啕,要呜咽,是要叫全世界都知晓他的委屈的,比如卫琛。
偏也有人哭起来时,没有声音,没有抽噎,甚至呼吸都竭力维持着平稳,只有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一滴一滴,烫得人心间发紧。
但就是会让人觉得,大抵是后者更难过些。
都梁香慢慢抬手,覆上他箍在腰间的是手背,指腹摸索着他指节的骨凸。
“要不要这么难过啊?”
“应是被你掐的。”
“……你找的这个借口显得更丢人了好吗?”
都梁香转过身来就要瞧瞧他,却叫他别过脸躲开了。
她上手扳回他的脸,“躲什么?哭得这样可怜,不就是想让我心疼你吗?”
她握着他的脸,耐心又细致地给他擦了擦。
其实她想看他多哭会儿的。
泪眼迷离,盈盈恰是春潮涨。玉容惆怅,更比梨花怆。
实在是美,实在是可怜堪赏。
那种被情绪浸染得胸口发闷,继而漫开一片似是感同身受的悲伤和脆弱的感觉,似有着叫人上瘾的蛊惑。
但她实在也不能多看,万一她要是真心疼起王梁了怎么办。
只是这不哄他还好,这一哄,那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愈添汹涌地往下掉。
是旧渍未干,新泪又成浦。
王梁握住她的手,红着眼问她,“你那日既回了头,为何不来找我?”
他将睫羽上的泪珠,一点点蹭到她的手上,微颤的声音里似含着千般怨:“那日你为何不来?”
都梁香知道他那日应是有些伤心的,没想到竟是伤得狠了,都过去许久的事了他还记得那般深,一直惦念着要质问她。
“那日我就不可怜?那日你就不知来……”
安慰我。
“我一直在等你转身,走向我。”
他哀戚得太过,竟叫一直对着双泪眼的都梁香也觉得眼酸了。
若是从旁人的角度看,他经历的简直是天下第一等唏嘘事。
心上人要去同别人欢好,自己还半点阻拦不得,想想都叫人心碎。
都梁香就是这么被扯入他的情绪,共情得自己也有几分伤心了的。
可若是从她的角度……那她那天可是相当开心地去找了柳兰泽哦,找了之后也挺开心的,咳。
她觉得自己流得那几滴猫尿,那浮于表面的酸楚,简直是在猫哭耗子。
偏偏这一副假模样最能骗人。
王梁心头一颤,就过来吻她的泪。
“别哭,别哭,我不怨你。”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隐忍克制的哭腔,只故作轻描淡写,“我只是难过,但我不怨你。”
都梁香想着,这时他竟还反过来安慰她呢。
在这份感情里,他竟从没做错什么,衬得顺势做了个感情骗子的她更像个邪恶至极的大坏蛋了。
他不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可他对小虞,对她的这个身份,她竟也挑不出一分坏。
这下好了,衬得她的坏又多出三分了!
“你这还不怨我呢?你的怨气怕不是都能把东海填平了!假惺惺!”
王梁想,他是怨她的。
只是他一旦发觉她怨起了她自己,他就不怨她了。
他撇开那些低落情绪,将先前的事都揭过了,轻笑道:“那怎么办?听说怨气在一处积聚得多了,就会诞生邪祟,这可都是虞小姐惹出来的祸事,虞小姐打算怎么负责呢?”
都梁香掐上他的脖子,狠狠勒了几下:“哼,那肯定是诛杀之了。”
“这不是妄造杀孽?”
“诛杀邪祟的事那能叫杀孽吗?你这人怎么回事?哦,对了,你是邪祟来着,当然会说出些大逆不道之语。”
王梁指了指地上的卫琛,提醒她:“你还有两刻钟。”
都梁香把刚给他擦了眼泪的帕子塞他怀里,“可以了吧?”
王梁收是收了,却还是道:“那也不是原来那一张了,意义不一样的。”
都梁香解下了腰间香囊,重重拍进他的手里。
“这下行了吧?”
他依旧收了,只道:“但此物用的合香是你惯用的,香囊上的绣纹也是虞氏的族纹并你的小字,我若佩戴出来,却是叫卫琛起疑……现在东海的怨气应是叫虞小姐清了一半,虞小姐,”
他眉梢一挑,“再接再厉?”
都梁香眼珠轻蔑地一翻,骄矜道:“臭要饭的,打秋风来了。”
王梁笑着吻了她一下,“继续啊。”
都梁香磨了磨牙,又塞给他一物。
王梁打开那揉捏成一团的衣料,发现是一件她的小衣。
他脸色一红。
“赠我此物是做什么?”
“……你爱拿去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梁不动声色地收进了怀里,却与她道:“你怎是那么想我的?”
他一本正经道:“我喜欢你,固然想同你亲近。可我想同你亲近,是为了你我二人能一同欢喜,却不是想狎昵你,你就是喜欢我,也不能纵着我背着你做那种事的,师妹,你怎么待自己这么不庄重?”
都梁香微睁大了眼,直愣愣地盯着他。
个狗东西,不是他自己说的忍不住嘛。
“你清高!你了不起!原是我不庄重了!”都梁香气笑了,她手一摊,“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