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断木鲨。
作为镜世界契约兽。
其本质是“守护”与“吞噬”的矛盾结合体。
它守护镜世界的平衡。
吞噬一切破坏平衡的存在。
而它的威慑气息——
对于worm这种来自异界的生物来说——
就像天敌的威压。
就像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
龙陵控制着力量输出。
只释放出极其微弱的一缕。
微弱到——
普通人完全感觉不到。
晨跑的人感觉不到。
遛狗的老头感觉不到。
玩耍的孩子感觉不到。
甚至美羽,也感觉不到。
但足够让那两只c+级的worm——
清晰地感知到。
“嘶——”
西北角的树丛里。
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像昆虫受惊时发出的嘶鸣。
又像什么东西快速摩擦树叶的声音。
那是拟态状态下worm的本能反应。
是对危险的下意识回应。
两只worm的能量场——
同时剧烈波动起来。
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
波纹疯狂扩散。
它们停住了。
在原地焦躁地“观察”了几秒。
复眼结构的视觉器官疯狂转动。
信息素剧烈分泌。
然后——
开始后退。
不是慢慢退。
不是谨慎地撤退。
而是几乎可以用“仓皇”来形容的快速撤离。
像被吓破胆的老鼠。
六十米。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很快就超出了龙陵的感知范围。
消失在公园深处。
威胁解除。
龙陵暗地里松了口气。
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略带困倦的样子。
他转过头。
继续陪着美羽说话。
“美羽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他问。
声音温和。
“《美少女战士》?”
“还是《哆啦A梦》?”
美羽摇摇头。
“我喜欢《神奇宝贝》……”
声音还是很小,但已经没那么抖了。
“皮卡丘很可爱……”
“皮卡丘啊。”
龙陵笑了。
“确实很可爱。”
“哥哥也喜欢。”
“那美羽在幼儿园里,有好朋友吗?”
“有……”
美羽点点头。
“小葵是我的好朋友……”
“还有健太……”
“他们今天也会来公园玩吗?”
“不知道……”
一问一答。
琐碎的问题。
平常的对话。
像真正的叔叔在陪走失的侄女聊天。
用这些琐碎,分散她的注意力。
缓解她的焦虑。
填补等待的时间。
大约七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步道另一端传来。
啪嗒啪嗒。
皮鞋踩在湿石板上的声音。
很急。
很乱。
“美羽——!”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狂奔过来。
头发凌乱。
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脸色苍白。
嘴唇发干。
手里还拿着一个融化的冰淇淋甜筒。
甜筒歪在一边。
奶油滴下来,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她看到长椅上的女儿。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像决堤的洪水。
“妈妈!”
美羽跳下长椅。
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但她顾不上捡。
直直扑进母亲怀里。
“妈妈!妈妈!”
母女俩抱在一起。
抱得很紧很紧。
母亲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哽咽。
“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等……”
“不该去那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
美羽则哭着说“我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我以为妈妈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龙陵站在一旁。
安静地等着。
没有打扰。
没有插话。
直到两人的情绪稍微平复。
哭声变成抽泣。
他才开口:
“您是美羽的妈妈吧?”
声音平稳。
“刚才美羽在这里哭。”
“我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就陪她等了一会儿。”
“已经报警了。”
“可能需要您去跟警察说明一下情况。”
美羽的母亲这才注意到龙陵。
她连忙松开女儿。
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
深深鞠躬。
“非、非常感谢您!”
语无伦次。
“我真的……只是去买冰淇淋……”
“排队的人太多了……”
“然后又接到公司电话……”
“说有个文件急着要……”
“我就……我就……”
她越说越急。
越说越愧疚。
眼泪又涌出来。
“没关系。”
龙陵摆摆手。
“孩子没事就好。”
“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
“公园里人多,孩子跑得快。”
“一转眼就不见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
母亲连连点头。
“真的太感谢您了……”
她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
一万日元的纸币。
崭新。
“这是一点心意……”
“请您务必收下……”
龙陵摆摆手。
“不用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如果您真想感谢我……”
他指了指保温箱上的餐厅logo。
红底白字。
bistro la Salle。
“有空可以来我们餐厅吃饭。”
“味道还不错。”
他把餐厅的名片递给对方。
那也是小煦设计的。
很简洁的白色卡片。
印着餐厅的名字和地址。
还有一小行手写体的推荐菜。
“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这时——
两名巡逻警员也赶到了。
骑着自行车。
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是你们报的警吗?”
年轻的警员问。
龙陵简单说明了情况。
美羽的母亲也出示了证件。
确认了母女身份。
警员在记录本上快速写着。
“以后真的要小心。”
年长的警员说,语气严肃。
“最近治安不太好。”
“公园里虽然人多,但也有死角。”
“是是是,一定注意……”
母亲连连点头。
记录完毕。
警员离开。
龙陵也准备走了。
“大哥哥!”
美羽忽然叫住他。
她捡起地上的兔子玩偶。
拍了拍上面的灰。
抱着跑过来。
仰着小脸。
“谢谢你。”
她踮起脚。
把兔子玩偶递过来。
“兔子先生说……”
“也要谢谢你。”
龙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接过玩偶。
假装认真地听了听。
把耳朵凑近兔子软塌塌的脑袋。
“嗯……”
“兔子先生说……”
“美羽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以后要紧紧牵着妈妈的手。”
“不能松开。”
他把玩偶还给美羽。
揉了揉她的头发。
柔软。
细滑。
“那么,再见了。”
他骑上小摩托。
戴上头盔。
对母女俩和远处的警员点点头。
拧动油门。
小摩托发出轻微的轰鸣。
驶出了公园。
晨光正好。
洒在背上。
暖洋洋的。
保温箱里的便当还有十五分钟送达时限。
足够他赶到写字楼了。
路上的车流开始增多。
上班族们行色匆匆。
拎着公文包,打着哈欠,快步走向车站。
便利店门口排着买早餐的队伍。
饭团,三明治,咖啡。
报亭的老伯正在整理新到的杂志。
一本一本摆整齐。
《周刊少年Jump》的封面鲜艳夺目。
一切都那么平常。
那么“日常”。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
在代代木公园东侧步道的长椅旁。
一个孩子可能遭遇的危险。
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龙陵在红灯前停下。
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公园轮廓。
榉树的树冠。
游乐区的滑梯。
喷泉的水光。
他想起了天道昨晚在阳台说的话。
那句平静而郑重的话——
“你的‘道’,我认可。”
也许——
这就是他的“道”。
不是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
不是在万众瞩目下变身。
不是在媒体镜头前摆出帅气的姿势。
而是——
在平凡的日常里。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守护那些看似微不足道——
却对某些人来说——
至关重要的瞬间。
绿灯亮起。
他拧动油门。
小摩托汇入车流。
消失在东京清晨的街头。
而在公园西北角的树丛深处——
两团拟态成落叶堆的暗影。
还在微微颤抖。
那种源自更高维度的、天敌般的威慑感。
让它们本能地选择了退避。
选择了“生存”。
其中一团暗影——
“睁开”了复眼结构的视觉器官。
十六个晶状体同时转动。
望向龙陵离去的方向。
发出了人类听不见的低频信息素。
(警告……)
(检测到特殊存在……)
(能量层级……无法评估……)
(疑似更高阶捕食者……)
(建议……观察……回避……)
(重复……建议回避……)
然后——
两团暗影缓缓沉入地面。
像融化的沥青。
渗进泥土里。
彻底消失。
不留痕迹。
公园恢复了宁静。
晨跑的人还在跑。
遛狗的人还在遛。
孩子们还在玩耍。
喷泉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鸽子咕咕叫着,啄食地上的面包屑。
就像——
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这一切——
都被远处一栋七层公寓楼顶的ZEct监控小组——
完整记录下来。
观察员放下高倍望远镜。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目标在代代木公园停留十二分钟。”
“期间协助一名走失儿童与母亲团聚。”
“行为模式……”
他顿了顿。
看着记录本上写下的观察要点。
“符合‘热心市民’特征。”
“但是……”
他又顿了顿。
目光落在监测仪器上。
那台精密的能量探测仪——
刚才那一瞬间。
指针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动了。
“公园西北角检测到短暂、微弱的未知能量波动。”
“类型与前几次事件中出现的‘干扰性能量’相似。”
“波动出现时间……”
他看了看表。
“与目标停留时间部分重叠。”
耳麦里传来田所修一的声音。
沉稳。
冷静。
“继续监视。”
“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观察员重新举起望远镜。
调整焦距。
镜头里——
那辆红白相间的小摩托已经消失在街角。
只留下空荡荡的马路。
和渐渐增多的车流。
他皱了皱眉。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望远镜的金属外壳。
热心市民?
还是……
别的什么?
这个叫龙陵的男人……
这个在bistro la Salle打工的外卖员……
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
越来越让人……
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