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回了寝殿,余下都是自己人,无需刻意拘谨避讳,气氛瞬间松弛自在了不少。
黑衣女子中轻步踏出一道黑衣身影,身姿恭谨,气息沉静。
女子垂首敛眉,上前对着无心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月恒,见过无心前辈。”
无心抬手虚虚一扶,姿态淡然随和,褪去了之前疏离清冷:“不必多礼,直接唤我名字便可。此番你履约前来,倒是守信。”
月恒直起身,眉眼带笑,语气真挚恳切:“前辈数次庇护我黎族上下,恩重如山,我自当信守承诺、倾力相助。不知前辈原先布局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推进?”
无心轻轻摆了摆手,眸色微沉,语气淡淡带过:“中途横生变数,暂且搁置,从长计议。”
一旁的兰静怡听得云里雾里,满心好奇,忍不住凑上前来,带着几分不服气打趣:“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无心,月恒可是我的徒弟,你私下调动我的人做事,总得跟我这个正牌师傅交代一二吧。”
无心侧眸看她,唇角微扬:“你真想知道?”
“当然!”兰静怡立刻点头,满眼探究。
“晚点再告诉你。”
无心目光转向几座燃着炭火的药炉,药香袅袅缭绕。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百灵,正要吩咐查验汤药,余光瞥见新来的黑衣女卫,当即改了口,转头对兰静怡道:“你这些属下闲着无事,正好派上用场,让她们取碗盛药,喂伤者服下。”
兰静怡当即应声,转头看向一众黑衣女卫,利落吩咐:“都听见了?五月,你带队领着众人去帮忙伺候汤药。”
为首的五月躬身应声:“是。”
一众女卫齐齐颔首领命,动作整齐利落,转身前去忙活。
一旁的木青山不愿久坐闲等,也主动起身,紧随其后前去搭手帮忙。
在场只剩寥寥几人,百灵眨着灵动的眼眸,小声问道:“主人,那我要不要也过去帮忙?”
“不必。”无心淡淡开口,“先把药箱给我。”
“好嘞。”
百灵立刻应声,抬手从后背解下随身背负的药箱,拎到递到无心面前。
无心席地而坐,伸手打开药箱暗藏的暗格。
暗格之内整齐摆放着各类秘毒,她俯身细细清点,将为数不多的纸包、瓷瓶一一取出,整齐平铺在地。
兰静怡垂眸看着地上寥寥无几的毒物,眉头微蹙,轻叹一声:“就这么些?分量这般少,能拖延多久?”
无心看过之后拾起两包药粉、一只瓷瓶,递到百灵手中,语气沉稳:“我这些毒药虽数量少,但药性精纯凛冽,远非骆子云手中的凡品毒粉可比。数种药性交错掺用,足以拖住两日有余。”
闻言,兰静怡眼眸一亮,眼底掠过一抹惊喜光芒:“当真?”
只要能拖住两日,她们便有充足时间筹谋、养精蓄锐,说不定能扭转眼下被动困局。
“自然当真。”百灵兴冲冲接过毒药,满脸骄傲,忍不住替自家主人夸耀,“我主人从无虚言!她说可行,便绝对可行!”
兰静怡被她这副满眼崇拜的模样逗笑,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对你主子倒是满心仰慕、无比信服。”
无心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柔和浅笑,温声叮嘱:“去吧,取些香沫混入香炉,将毒香仔细调好,寻一处上风隐秘之地安放。务必隐蔽稳妥,谨防对方提前察觉、破坏香炉。”
“我记下了!”百灵应声领命,捧着毒药包快步离去布置。
恰在此时,五月带着一众女卫捧着瓷碗折返归来,正要上前盛取炉中药汤。
“且慢。”
无心骤然开口出声,阻止众人舀药。
一行人动作一顿,看向无心,满心疑惑,不知她为何突然叫停。
无心收好药箱,缓缓起身,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伫立的木辞:“我先前交于你的寒玉瓶,此刻何在?”
木辞抬手从随身锦囊之中取出一枚通透温润的寒玉瓶,指尖微顿,带着几分迟疑:“你当初交付此物给我的时候,不是说留作后手,另有用途吗?”
“事急从权,先取来一用。”
无心接过寒玉瓶,旋开瓶塞细细查看。
兰静怡好奇心起,连忙凑上脑袋探头张望,看清瓶中物事的瞬间,骤然低呼出声,满脸错愕惊诧:“这是……血?谁的血?怎么会装在瓶子里?”
见她这般少见多怪的模样,无心莞尔一笑,语气平淡从容:“是我的血。”
她握着玉瓶,一边将内里精血徐徐酌量分倾入几口药罐之中,一边解释原委:“你知道的,我的血自带奇效,可抗世间多数奇毒。
骆子云燃的毒药寻常,普通百毒解药便可化解。
但我炼制的毒药非比寻常,秘毒药性凛冽霸道,普通解药无法完全中和,唯有掺入我的血,才能制衡药性、调和药力,恰到好处免疫散发的毒性。”
寒玉瓶中的精血本就存量有限,尽数分倾完毕,仍有三口药罐空空如也、未曾兑入。
无心神色淡淡取出一枚轻薄锋利的短刃,手腕翻转,轻轻在掌心划开一道伤口。
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滴落,一滴滴落入剩余的药汤之中,与汤药相融。
周遭众人尽数看怔了神,目光落在她滴血的掌心,心头震颤,一时间鸦雀无声。
汤药尽数调和完毕,众人端起药碗送入殿中。
兰静怡望着无心依旧渗着血丝的掌心,神色复杂难言,忽然轻声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说真的,方才那一刻我竟动了贪念。若是能将你这个药人囚于身侧,岂不是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绝世药引?”
无心抬眸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没错。”
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森然:“何止是药引。无妄曾对魏冉说,食我血肉,可长生不老、百病不侵。”
兰静怡双眼瞬间亮起熠熠贪光,下意识追问:“真的?”
“我亲耳偷听到的,自然是真。”
无心笑意更深,慢悠悠补了一句:“要不,待我身死之后,遗体赠予你。你拉回去,找一口大锅把我给炖了,慢慢熬煮,文火慢炖数十载,熬出一锅传世老汤,保你子孙后世福泽绵长、百病不生。”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崩坏。
不止木辞与兰静怡五官移位,当场作呕。
周遭几名没走远的女卫听得头皮发麻、胃中翻涌,当场低低干呕两声,连连摆手避让,快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