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主线剧情啦~忘记前面剧情的宝宝们可以回看433章~)
殿内的丝竹声又起,舞姬们翩跹而入,水袖翻飞,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觥筹交错间,气氛重归和乐。
赵玉儿端起面前的甜羹,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羹还是温热的,甜味也正合适。
可咽下去的时候,总觉得那甜腻腻的滋味黏在喉咙里,化不开,反倒让心口有些发闷。
她轻轻放下调羹,瓷勺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宴席上的菜色一如既往的精致,乐声也依旧婉转。
可她总觉得,今晚不会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
毕竟这宫里的宴,从来吃的都不是饭。
直至一曲新调响起,丝竹声忽转柔婉,与前头的宫廷正乐不大相同。
一群绿衣舞女翩跹而入,簇拥着一位粉衣女子进到殿中。
那女子以长袖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含情倩目,身段倒是纤细婀娜,旋转挪移间,裙摆如莲花绽放。
这别出心裁的编排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萧衍原本斜倚在龙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见状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追随着那抹粉色身影。
近来后宫唯有赵玉儿伴着,许久不见这般生面孔的美人儿了。
他瞧着,竟有些移不开眼。
席间嫔妃们交换着眼神,心里的滋味各异。
不知哪个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莲叶捧荷的巧思……看着倒怪眼熟的。”
谁人不知,当年令贤妃在宴上一舞惊鸿,用的正是此种意象。
晴雪侍立一旁,闻言脸色微变,不免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
赵玉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头也没回,只低声对她说了句,“无妨。”
场中,那粉衣女子旋身愈急,广袖飞扬,终于在乐音攀至高点的刹那,将遮面的长袖猛地抛开,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殿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先是一愣,齐刷刷转向令贤妃这边,顿了片刻,又猛地转回去,在那女子和令贤妃的脸上来回打量起来。
那女子的眉眼,乍一看去,竟与令贤妃有七八分肖似。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顾盼流转间的神态,几乎如出一辙。
可再细看下,那女子的鼻梁更挺秀些,嘴唇也略厚,唇角天然地微微上扬。
这下半张脸的轮廓,却又隐隐约约,勾起了众人对已故废妃苏氏的一点模糊印象。
赵玉儿就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仍挂着得体合宜的浅笑。
掩在袖中的手却将裙裾攥紧,指甲几乎快要陷进肉里。
那点疼细细密密的,反倒让她清醒。
柳清卿远远瞧见她脸上那瞬息即逝的僵硬,方才因儿子挨训而堵在心口的那股火气,忽地就散了大半。
她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一曲终了,那粉衣女子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民女何妙仪,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恭祝陛下、娘娘福寿安康,岁岁吉祥,愿我朝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安郡王萧启旋即起身,向上首拱手一礼,笑道,“皇叔,此女乃是侄儿前些日子前往钱塘巡视时偶遇。乃钱塘县令何怀远之女,年后选秀,名册亦在其列。”
“何县令为官勤勉,忠心可嘉,年年供奉不曾懈怠。他别无他求,只盼爱女能有一机会,为陛下献舞,以表敬慕之心。”
“此亦是何小姐的心愿,侄儿实难推却,还望皇叔恕侄儿唐突之罪。”
萧衍的目光,自那何妙仪抬起头后,便未曾离开过。
他看着她那张糅合了赵氏与苏氏特点的脸,神情不免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旧时光景。
直到安郡王说完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骤然回神。
“好,跳得好。”他抚掌赞道,眼神依旧落在何妙仪身上,“何罪之有?该赏。”
萧启与何妙仪自然是忙不迭欣喜谢恩。
何妙仪起身时,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飞快瞥了皇帝一眼。
那一眼欲说还休,风情无限。
萧衍瞧着那张脸,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方才还在琢磨,这长相未免太巧了些,像是故意为之,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可何妙仪这一眼瞥过来,看得他心头那点疑虑,不知不觉就散去了大半。
匈奴左贤王乌维这时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穿着红黑相间的皮袍,在一众锦绣华服的宗亲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声如洪钟,“皇帝陛下,今日这宴,真是让小王大饱眼福。”
他环视一周,目光特意在那刚刚退下的舞女方向停留一瞬,又扫过席间各色嫔妃,最后落在龙椅上,咧开嘴笑了一下。
“看来大景果然是地大物博,连美人儿都比我们草原上多得多!”
“原本以为陛下的娘娘们已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了,没想到……哈哈哈,居然还有更多的惊喜!”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语气里的赞叹和艳羡却毫不掩饰。
殿内微微一静,不少宗室命妇们不禁微微蹙眉,觉得这番言辞实在不够文雅。
但萧衍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却更明显了。
这种毫不迂回的奉承,恰恰搔到了他的痒处。
身为帝王,富有四海,还有什么比外邦使臣当众赞叹他的疆土丰饶、后宫佳丽如云,更能满足那份虚荣心呢?
“左贤王过誉了。”萧衍朗声笑道,举起手中的杯盏,“我大景与匈奴永结盟好,美人美景,自当共赏。请!”
乌维哈哈大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豪迈。
萧衍也心情颇佳地饮尽了杯中之物。
萧启将皇帝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
席间的众人也自然是看得分明。
想来这位何小姐,年后入宫已是板上钉钉了。
柳清卿唇边的笑意加深,举起酒杯,朝着赵玉儿的方向遥遥一敬。
姿态优雅,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赵玉儿看到了,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隔空回敬了一下。
面上的从容未变,仿佛只是寻常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