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辉师兄你们也要放他走。”
“苏辉,朕要将他交给一人,他会被押在这东明县。此人,你们不得心生幻想,若胆敢劫狱,再被擒获,参与人等定斩不饶。”
吹呢,你知道谁劫的?
还擒获,我信你个,好吧,我信了,你想抓我还真能再抓着。
灰白的上弦月,斜斜依靠在天际,便仿佛,现在的朱厚照的心情。
抓大放小,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没想到下面还是千疮百孔。其中,还有多少究竟是自己不知道的。
空诩豪情万丈、满腔热血,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耳聋眼瞎。
治大国如烹小鲜,弘治帝的谆谆教诲,又浮现眼前,是啊,这些年,自己真没怎么仔细看奏折。
不,应该是仔细观看过的,只是仔细看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和,自以为会有事的。
刘六、刘七起义,正德五年至正德七年最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波及冀、鲁、豫、苏、徽、楚数省数千万人的大动荡。
本以为,自己征鞑靼大胜后,改马政、抚民心、惠民生,此事不会再发生,没想到,还是没有改变历史的车轮。
百姓,朴实又自私。
除却北境几州府的百姓,没人会在意鞑靼的威胁,即使威逼大明京师又如何?淮扬、苏杭百姓还不是歌舞升平?
给他们讲辫奴的扬州十日,倭奴的南京惨案?
这不是说教,是痴人说梦的恐吓、威胁!到头来,不但于事无补,极可能适得其反。
手工业者与房地产商是不关心鹰酱与种花家的高科技制裁与反制裁的,他们只关心,明天是否还能赚到同样多甚至更多的钱,至于高科技发展对种花家的贡献,与他们不能说无关,但不会太放在心上。
即使种花家是名义上的最大经济体又如何?还不是,咱的资产在缩水,收入在降低。至于转型,好么样儿的为啥转型,你国家难道不应该顾及到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的民生吗?
损害了我的利益,你就是有错的。
是要考虑整合了,治大国如烹小鲜。
主材要有,要好,葱姜蒜要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也要有,甚至火候、空气、气候都要考虑。
好累啊!
“陛下,那个,其实,不怪您。都是那些文官捣的鬼,不遵您的旨意,还勾结起来一起骗您。”
闵槐、崔铣闻言,以手加额。高猛,你宽慰陛下,别一杆子将一船人打翻好不好?
不过,崔铣,心中有鬼,不,应该是心中有愧。
“陛下,朝臣,大多是好的,只是,于政务,各有忖度,施政再有些许偏差,难免会有纰漏。”
“子钟,你看这东明县,百姓不过数万,士农工商、贩夫走卒,林林总总,凡事未必做到面面俱到。然,还百姓一个清宁、一个公平,想必不是难事。”
崔铣略一思索,开口道,“陛下,臣主政东明县,每思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臣常念到,‘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民以教化为本,故促民生、敦教化。
然饱学鸿儒,读诗书未必懂礼仪,知礼仪未必尊教化。贩夫走卒,公平与否全在自身。”
“陛下,”闵槐见朱厚照没有回应,崔铣闭嘴不语,接过话题言道,“所谓公平,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上予百姓公平则可,然百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均贫富,则能者多劳,与以德报怨岂非异曲同工?得之则公,不得者诟病,此人性使然。
为政者,公道在心、公正无私,奉公如法则上下平,上下平则国强。至于众口难调,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
高猛恨恨看着二人,你们有学问是吧,就不能说点咱老百姓听得懂的?整天价装孙子,老百姓理你丫才怪。
不过,好像陛下听明白了,还,很开心,最起码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那个啥刘宠、刘晨,还一字并肩王?!
老子随陛下征鞑靼、讨棒棒、伐倭奴为啥,还不是为你们。
你们倒好,在家里造起反来,让你们闲的蛋疼找事。
也就是陛下仁慈,搁咱,带着六率一个团,把你们全咔嚓了。
不理高猛的咬牙切齿,朱厚照心中清宁不少。公平,我负责的是为百姓创造一个公平的规则和执行规则的环境,至于得与得不到,那还要看自己的能力、机遇、运气。
一个在独木桥上被挤下去,甚至都上不到独木桥的人,过后跟家大人讨要与桥那头顶端的人一样的待遇,这不是公平,是,无知。
至于有些人是被家人托举过去的,那你是不是最应该抱怨没有给你托举的人,而不是家大人。
能托举别人的,是不是也是曾经奋力杀到独木桥彼岸的佼佼者?他不托举自己家人,难道去托举一个不知感恩、只会抱怨的外人?
好在,闵槐、崔铣,以其知县经历,悟出来了四书五经不曾描述的道理,悟出来不拘一格的处理政务的原则与方法。
但愿,大明会出千百个闵槐、崔铣。
只是,历史的车轮,会按照自己的设想转动吗?
陈腐的吏治,会因自己的出现而改观吗?
不对,忘了一件大事,既然刘六、刘七起义没有改变,那,远在西北的那个自不量力的自己本家,会不会还是按照历史的剧本上演一出造反称帝的闹剧?
不对,刘瑾安排周东、安惟学巡视九边,清查军屯,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严令不得苛责将士,只是,看到冀省马政这烂摊子,他们会严格执行自己的谕示吗?
若阳奉阴违,岂不是又给自己埋下一个雷。
此时已经二月初九,距离朱真燔叛乱的四月初五还有五十天,这,派兵也来不及了。
明日,回京,同时飞鸽传书,命内阁、军务府严密监视九边,理由,以防范鞑靼余孽,不行,如此,要寒了还在集宁六州清剿的将士的心。
对了,防范帖木儿犯东察合台汗国,骚扰我西北边境。
对,便如此。
连夜修书,命闵槐一早传书京师。与此同时,传书仇钺,令其加强境内巡视,防范心怀不轨之人伺机作乱。
只是,三月初,对倭奴一战,是否再起?
回程,刚到冀州,迎面遇到了前来护驾的张懋率领的京营。
得知陛下于东明县被流贼围困,内阁与军务府魂飞魄散。这陛下万一,那……
不理会内阁的争执,军务府下令,张懋、朱晖、张伟、刘德彪四路进发,前来救驾。
与此同时,命济宁州、开封府的官兵,急行军往东明县救驾。
这该死的通信系统,即使张兴将信鸽训练到了极致,这点对点传递信息,还是漏洞百出。
没啥事了,都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