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将士埋骨黄河,数十年基业一朝倾覆,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如今身陷绝境、走投无路!
所有罪责,许攸难辞其咎!
袁绍大病初愈,心神本就脆弱易怒,此刻听闻许攸开口,积压半月的怒火、恨意、怨气瞬间彻底爆发!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许攸,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强横力气,猛然抬手重重一拍榻沿!
“哐!”
一声脆响,震得案几上药碗震颤、药汁晃动。
袁绍气息紊乱、厉声咆哮,满是厌弃与暴怒:
“子远!你还要多言祸我?!”
“孤难道不知徐州陶谦坐拥富庶、粮储充足?!”
“可徐州粮草再多、仓廪再足,与我袁绍何干?!”
“陶谦与我不过表面盟约、互相利用,向来心存隔阂、互不信任!我如今兵败势穷、残弱至此,他凭什么借粮于我?!你莫非还要鼓唇摇舌、空画大饼,再误孤一次大局吗?!”
连日隐忍的怒火、战败的憋屈、绝境的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许攸从未见过素来雍容的主公如此暴怒失态,瞬间吓得浑身一颤,面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瞬间密布,顺着鬓角滚滚而下,身躯僵硬、手足无措,心中惊惧不已。
殿内其余谋臣亦是神色一动,静静看着失态暴怒的主公与惶恐难堪的许攸,无人劝解。
此战大败,许攸的确罪责难逃,无人替他辩驳。
惊惧片刻,素来急智善辩、投机敢赌的许攸,硬生生压下心底惶恐,咬牙躬身,高声急呼,语气无比笃定:
“主公!属下绝非空言欺主!绝非画饼虚妄!”
“攸有一计!可兵不血刃,一举夺得徐州十万钱粮!甚至可顺势入主徐州,再得一州基业!”
一语惊四座!
满殿死寂瞬间被彻底打破!
郭图、荀湛所有人瞳孔骤缩,齐齐侧目,满脸难以置信!
十万钱粮!入主徐州!
在如今青州绝境、粮草断绝、流民压身、强敌虎视的死局之中,这番话无疑石破天惊、骇人听闻!
就连暴怒失态、满心厌弃的袁绍,也是猛地一怔,眼底怒火瞬间凝滞,满脸惊疑不定地盯着许攸,沉声冷喝:
“你在胡说什么疯话?”
“陶谦坐拥徐州数载、根基稳固、士族依附、兵马齐全,岂能是我如今残兵败卒可以觊觎之地?!”
他已然穷途末路,仅剩万余残兵固守临淄,自保尚且艰难,何谈入主富庶徐州?
许攸见状,知晓自己抓住了唯一翻盘的契机,当下再不迟疑,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滔滔不绝,将最新探查的绝密军情全盘托出,越说越是亢奋,眉眼之间甚至透出几分近乎癫狂的狂热!
“主公有所不知!昔日我主与陶谦共分青州,盟约既定!我袁氏取青州北四郡——平原、济南、乐安、齐郡,得河北屏障;陶谦取青州南三郡——北海、东莱、城阳,扩徐州北疆!”
“陶谦野心不小,得南三郡之地后,一直意图清剿境内黄巾、稳固北疆、蚕食青州,日夜对管亥所部黄巾用兵,意图彻底扫清边患、扎根青南!”
“可管亥盘踞南郡多年、根基深厚、贼兵海量、战法狡黠,陶谦接连两月征伐,屡屡劳师动众、损兵折将,非但未能剿灭黄巾,反倒被管亥步步牵制、疲于奔命,战线越拉越长、粮草损耗无数、军心日渐疲敝!”
“七日之前,徐州局势骤变!”
“管亥深谙合纵连横、借力破敌之术,暗中遣使结盟泰山贼首臧霸!”
“臧霸盘踞泰山多年,麾下贼兵数万、骁勇善战、熟悉地利、游离各州夹缝!二人暗中合兵,定下前后夹击、设下了围歼徐军之计!”
“大战开启,管亥正面牵制陶谦主力黄巾猛攻,臧霸亲率泰山精锐,绕远路悄然穿插,彻底切断徐州大军后路!”
“前路黄巾狂攻,后路被截、粮草断绝、退路全无,徐州五万大军瞬间陷入绝地,军心彻底崩盘!”
“五万徐州精锐,苦战无援、突围无路、全军覆没!!”
“陶谦半生积攒的徐州主力一朝尽丧!如今仅剩三千丹阳亲兵拼死护卫,护着陶谦狼狈突围,仓皇逃窜,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说到此处,许攸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声音激昂,掷地有声:
“主公!此乃天赐万古良机!”
“陶谦主力尽灭、兵权尽失、威望崩盘、逃亡不知所踪,徐州群龙无首、士族惶恐、郡县空虚、兵马尽无!”
“徐州富庶数载、仓廪充盈、粮草如山、户口殷实,如今无主无兵、空虚至极!”
“主公身负四世三公赫赫威名,天下士族敬仰、州郡敬重!如今只需一纸传檄、一行亲赴,便可轻而易举、兵不血刃入主徐州!”
“届时坐拥徐州沃土、百万粮草、完整州郡,既可赈济三十万渤海流民、安抚残卒军心,又可借徐州基业重整兵马、再振声威、抗衡大唐、再战天下!”
“绝境翻盘、死局再生,全系此一举!!”
许攸话音落下,整座内殿轰然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谋臣尽数僵立原地,神色震动、心神巨震,久久无言。
无人再小觑许攸这番狂言。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徐州大势,真的崩了!
那个坐拥富庶、兵精粮足、足以抗衡各方的徐州陶谦,真的败了!
五万主力尽灭,仅剩三千残兵逃亡!
此刻的徐州,就是一块无主肥肉、一片空虚沃土、一方天赐翻盘基业!
病榻之上,原本绝望死寂、身心俱崩的袁绍,浑浊的眼眸之中,骤然重新燃起了一束璀璨至极、死而复生的光芒!
绝境之中,竟真的透出了一线生机!
满堂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许攸一番掷地有声的剖白,如一道惊雷劈碎了整座大殿萦绕数月的绝望阴霾。
此前众臣所见,唯有黄河惨败、将士埋骨、基业倾覆、流民遍野的死局。
三十万百姓嗷嗷待哺,军中粮草堪堪耗尽,城外李渊唐军虎视眈眈,临淄孤城摇摇欲坠,所有人心中都已默认——袁氏大势已去,不过苟延残喘。
可谁也未曾料到,天无绝人之路!
青州南境惊天剧变,陶谦五万徐州主力全军覆没,半生基业一朝崩塌,富庶徐州彻底沦为无主空土!
榻上的袁绍僵坐良久,方才骤然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方才席卷身心的暴怒戾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忽逢曙光的滚烫狂喜。
他原本苍白憔悴、带病孱弱的面容,一瞬涨起血色,浑浊的老眼死死亮了起来,那是沉寂数十日、几乎彻底熄灭的枭雄野心,再度熊熊复燃!
他双手撑在榻边,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连日病痛缠身的孱弱,在此刻被滔天的求生欲与争霸之志彻底压过。
翻盘!
真的有翻盘的机会!
他袁绍四世三公、名震天下,何曾想过会落得兵败流亡、困守孤城的地步?
可天不绝袁,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坐以待毙之时,上天竟将偌大富庶徐州,白白送到了他的眼前!
“好……好一个天赐良机!”
袁绍低声喃喃,语声沙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亢奋,连日积压的绝望、憋屈、悔恨,尽数化作滚烫的雄心,“陶谦庸碌半生,坐拥富庶州土,竟一朝败得如此彻底!五万精锐尽丧,州中无主、郡县空虚,此非天意赐孤,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伫立的一众谋臣,神色已然从暴怒厌弃转为凝重审慎,彻底进入议事状态。
“子远探查之功,记在心上!”
袁绍压下心中激荡,沉声开口,一改方才的斥责怒意,正式召集众臣议事:“如今徐州空虚、天赐可图,孤身陷临淄绝境,粮草耗尽、民心浮动、军心不稳,死守此地终是坐以待毙。今日诸位齐聚于此,各抒己见,细细论辩——入徐之计,可行与否?若可行,该如何行!”
殿内气氛瞬间肃穆至极。
原本噤声伫立的郭图、荀谌、逢纪一众核心谋臣,纷纷收敛神色,各自凝神思索,目光交错之间,暗流涌动。
此事太过重大,绝非一时贪利的侥幸之举,而是关乎袁氏生死存续、能否逆天翻盘、再定基业的天下大计。
成,则弃残破青州,坐拥富庶徐州,安抚流民、重整兵马、整合三州之力,再争天下;
败,则残军尽丧、无处容身、袁氏彻底覆灭、万劫不复。
良久,一众谋臣之中,素来稳重守正、擅长权衡利弊的荀谌率先出列,躬身沉声开口,语气审慎,不贪冒进、不避危局:
“主公,此机千载难逢,千载难遇!臣细细思忖,入徐之事,可行,且是不得不行!”
一句话,率先定下基调。
荀谌抬眼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字字切中当下危局:
“如今我军处境,已是绝地绝境。临淄孤城,地狭民疲,粮草只够支撑旬月,三十万流民每日耗粮巨万,无粮则民心必溃、流民必乱。李唐新胜势大,我军残兵不过万余,甲仗残破、士气低迷,固守不过苟延时日,终难逃城破兵败、全军覆没之局!”
“反观徐州,天下有数的富庶大州,户口百万、田亩万顷、仓廪充盈、财货堆积。陶谦入主徐州多年,轻徭薄赋、休养民生,数年积累,粮草财货足以支撑我军数十万军民数年之用!”
“如今陶谦主力尽灭、孤身逃亡,州中无主、郡县无兵、士族惶恐、百姓无依,正是最虚弱、最空虚之时。四方州郡皆距遥远,青州新败、中原纷乱,无人能抢先入主!”
“主公身负袁氏正统威名,四世三公恩泽天下,士族百姓素来敬仰。只要我军速速移师、传檄徐州,不需血战征伐,仅凭名望便可震慑州中士族、安抚百姓,兵不血刃坐稳州牧之位!”
说到此处,荀谌语气愈发恳切,字字皆是肺腑:
“北损南补,取完整富庶之徐州,以绝境残军,换一方龙兴基业,安抚流民、重整三军、积蓄粮草、养精蓄锐,日后再图北上夺河北、抗衡李唐、逐鹿天下!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无上良策,万万不可错失!”
荀谌之言,稳扎稳打、利弊分明,瞬间点透了当下生死大局。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微微颔首,心中已然认同大半。
可不等袁绍应声,一旁素来谨慎多疑、偏重稳守、不喜险赌的郭图,当即跨步出列,拱手沉声反驳,神色肃穆,句句藏忧:
“主公!臣不敢苟同!此机虽好,却暗藏滔天凶险,万万不可贸然倾巢而出!”
此言一出,大殿氛围再度凝重。
郭图目光锐利,逐条剖析隐患,条理缜密,滴水不漏:
“其一,陶谦虽主力覆没、孤身逃亡,却并未战死、亦未失踪!丹阳亲兵尚在,忠心旧部遍布州郡,陶谦深耕徐州数载,士族姻亲、故旧部属盘根错节,根基并未彻底断绝。我军贸然入主,便是明火执仗、趁人之危,一旦陶谦收拢残部反扑、士族内应作乱,我军立足未稳、腹背受敌,必死无葬身之地!”
“其二,管亥、臧霸二贼,大破徐军、尽灭陶谦主力,大胜之后必然气焰滔天、盘踞青南徐北之地!二贼合兵数万,骁勇善战、熟稔地利,如今盯着徐州富庶,定然蠢蠢欲动。我军入徐,必先直面数万悍匪劲敌,我军仅有万余残兵,疲弱不堪、甲仗不全,如何能挡贼兵猛攻?!”
“其三,唐军新胜,兵锋鼎盛、士气滔天。若我军尽数弃城入徐,便是弃城逃窜、后路尽露!唐军必然趁势追击,尾随杀入徐州,我军奔波移师、立足未稳、军心浮动,再遭唐军追击、贼兵夹击,双重强敌压身,瞬间土崩瓦解!”
郭图一番话,句句直击要害,将潜藏的三大致命危机层层剖开,瞬间浇灭了殿内几分亢奋狂热。
是啊!
天赐良机之下,亦是万丈深渊!
陶谦未死、贼兵虎视、唐军尾随,三重危机悬顶,稍有不慎,便是全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