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姿轻缓落座,安然坐于纣王对面,眸光澄澈温润,静静凝视眼前心绪大乱的人王。
“大王不必妄自菲薄。”
金凤声线轻柔,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缓缓化解殿中沉郁。
“世人信念起落,本就是红尘常态,无关天道,无关神佛。
生而为人,身处乱世洪流,见山河破碎、人心离散,心生彷徨、有所动摇,乃是人族天性,再正常不过。”
“可何为人王?”
她微微抬眸,字字清宁,句句诛心:“顺境固守本心,凡夫亦可做到。
唯有绝境临身、道心动摇、万念俱灰之际,仍可挣脱迷茫、重塑信念、逆势而行,方才是执掌人族气运、坐镇苍生社稷的合格人王。
一时彷徨无损大王根基,守得住本心,方守得住人族大道。”
一番轻言细语,如清泉洗尽心头迷雾。
纣王闻言,心神巨震。
纷乱翻涌的心绪骤然平复大半,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黯淡的锋芒缓缓回笼。
他幡然醒悟,躬身肃立,对着金凤郑重一礼,姿态诚恳,全然是受教之心。
“子受,受教了。”
看着纣王眼底重燃微光、道心即将重凝的模样,金凤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眸光暗藏笃定。
“大王尽管安心,西岐看似势如破竹,可我大商雄关天险在前,三山三关壁垒重重,仙道阻拦、地脉封禁层层叠加,绝非西岐轻易可破。
前路纷争未尽,胜负,犹未可知。”
话音落罢,殿中清风微动,檀香轻扬。
金凤的身影化作一缕轻灵流光,悄然消散在寝宫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偌大寝宫再度恢复寂静,唯独余下一番点化之言,萦绕在纣王耳畔,稳稳托住了他濒临崩塌的人族道心,让那摇摇欲坠的人王信念,再度扎根磐石,凛立不倒。
西岐大军一路向东征伐,连战连胜,行至金鸡岭地界时骤然止步。
前方山口黑压压列着一支气势凛冽的大军,煞气滔天,死死堵住去路,阻拦西岐继续东进。
西岐兵马全数驻马停于金鸡岭前,士卒望着前方森严军阵,人人神色紧绷。
姜子牙当即传令安营扎寨,即刻召营中诸位仙者齐聚帐内议事。
帐内气氛凝重,姜子牙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仙家,何人愿意出营叫阵,探一探金鸡岭守将底细?”
眼前这支商军煞气厚重,军威凛冽,与先前败亡的商兵截然不同。
姜子牙心中万分谨慎,深知此战半点马虎不得。
一路东征方才步步推进,若在此处落败,多年布局尽数作废,自己也再无颜面拜见元始天尊。
不多时,数位仙者领命出营,于金鸡岭关外高声叫阵,可关内始终寂静无声,并无守将现身应战。
正当西岐众仙心生疑惑之际,高空天穹猛地被一片赤红火光尽数照亮。
漫天霞光翻涌,成群凤凰振翅而来,羽翼赤红烈焰缭绕,数量繁多遮天蔽日,盘旋于商军阵前。
凤凰身上散发出雄浑可怖的威压滚滚压下,炽热道威席卷四方。
西岐士卒难以抵挡这股磅礴气势,阵脚大乱,不由自主连连向后退避。
西岐大营上下,所有人仰头望着天穹那漫天烈焰神禽,耳边只剩风啸火鸣。
有人失声颤吼:“是……凤凰!真的是凤凰!”
一语落地,整片西岐军心轰然大乱!
当年西岐初起,国力微薄、诸侯不服、师出无名。
为立天命、造势天下,西岐暗中布下手段,伪造祥瑞异象,于岐山之上造出凤鸣西岐的盛世吉兆。
那一夜,假凤鸣空,声震百里,传遍四海。
天下诸侯皆以为凤凰降于西岐,是圣君出世、天命归周的无上吉兆。
数百年来,这道人造的凤鸣祥瑞,早已刻进每一个西岐将士、臣民的骨血里。
在所有人心中——凤凰,就是西岐的天命,是大周崛起的象征,是他们伐商灭纣、顺天而行的全部底气与信念。
可今日!
漫天真火凤凰,遮天蔽日,威压苍茫,非但不护西岐,反而肃立在大商金鸡岭上空,镇守殷商国门,俯视周营!
天命之凤,反护叛逆!
这一幕,比千军万马冲杀更诛心。
西岐全军瞬间心神崩裂,人人面色惨白,手中兵刃险些拿捏不住。
心底赖以支撑的“顺天应人”之道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大半。
原来所谓凤鸣西岐,从不是天命归周!
原来他们一路东征,自许顺天,竟是天大的笑话!
帐前一众阐教金仙、西岐文武尽皆心神剧变,脸色凝重到极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军心浮动如惊涛骇浪,溃散之势肉眼可见,未战,已先怯!
姜子牙站在阵前,身躯都微微发僵,心底彻彻发凉。
他纵横伐商数年,闯过无数恶战、劫杀,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绝望。
此战若是道心崩、军心散,无需殷商出兵,西岐百万大军便会自行溃败,数年东征基业毁于一旦,他更是无颜面见元始天尊!
危急关头,姜子牙再顾不得半分体面,猛然回身,对着阵中两位坐镇大能躬身急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慌乱:
“燃灯副教主!弥勒前辈!
二位速速出手相助!
再如此下去,军心彻底溃散,不等两军开战,我西岐……便不战自败了!”
姜子牙话音未落,虚空骤然震颤!
两道无上伟力冲破西岐军阵,轰然登临九天之上。
一边是太清道韵流转,皓皓道光铺展千里,澄澈浩荡、镇压诸天;一边是圆满佛光垂落,金莲遍地、瑞气蒸腾,梵音袅袅笼罩苍穹。
燃灯道人衣袂飘飞,道骨仙风,立身云海之巅,一身道门底蕴磅礴无尽,默默运转大道之力,死死锁定前方漫天凤影,周身道威蓄而不发,戒备至极。
一旁弥勒金身显化,丈六金身熠熠生辉,万道佛光自躯体迸发,照亮整方天地。
他双手合十,面容慈悲庄严,唇齿开合间,阵阵古老雄浑的梵音浩荡响彻天地,步步生莲,一步一轨,缓缓朝着漫天火焰凤凰踏空而去。
天地间佛音回荡,温柔却霸道,丝丝缕缕侵入虚空,朝着万千凤族神禽缠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