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操控飞环的修士面露狰狞之色,心神催动之下,两道刺目血光舍了单衡的飞剑,在半空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一上一下,直奔陆琯的眉心与丹田激射而来。
法器尚未临身,一股浓郁作呕的阴冷血腥之气便已扑面罩下。
此环显然是祭炼多年的邪道污秽之物,不知吞噬过多少生魂。
那修士眼中满是残忍快意,似乎已预见到这名气息晦涩的散修被血环洞穿的下场。
王世仁则在一旁冷笑连连,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无。
单衡与那乔装成“吕玉松”的女修被各自对手死死缠住,眼角余光瞥见此景,面色皆是大变。
面对这迅疾如雷的致命一击,陆琯神色泰然。
周遭本就因土行阵法而显得沉闷的草木清气,毫无征兆地变得湿冷。
滴……滴答。
昏黄的迷雾中,几滴漆黑如墨的雨水凭空浮现,悄无声息地坠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眨眼之间,便化作了瓢泼大雨。
淅沥沥的雨声大作。
墨色雨滴密集如织,裹挟着彻骨的奇寒与死寂,立时充斥了整个阵法空间。
这雨来得极为突兀,无云无雷。
两枚激射而至的血环,刚一触及这墨雨,表面顿时爆起一阵刺耳的嗤嗤闷响。
血环上流转的血色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大股夹杂着腥臭的黑烟升腾而起,法宝灵性顷刻大失。
远处的修士面色骤然一白,张口喷出一道血柱,满脸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骇然发现,自己与本命法器之间的心神联系,正被那诡异黑雨飞速腐蚀切断。
“【我的血魂环!】”
此人失声惊呼,满眼难以置信。
他耗费百年心血祭炼的法器,向来以污秽他人灵物着称,今日竟被这来历不明的雨水死死克制。
此刻,阵法内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
单衡与“吕玉松”只觉周身压力骤减。
那些由黄雾凝聚的土蛟,在墨雨的持续冲刷下,躯体变得泥泞不堪,表面的灵光飞速消散,动作迟缓无比。
陆琯淡淡然立于原地,未见其有何动作,但那覆盖全阵的黑雨,显然是他的手笔。
得益于六十载魔元浸染,如今的阙水真源,看似水行灵力,实则每一滴都蕴含着古魔魔核的霸道侵蚀伟力。
对付这等土行阵法与污秽法器,简直如同摧枯拉朽。
随着墨雨倾盆,地面迅速积起一层黑色水洼。
水洼表面无声鼓起一个个水泡,紧接着,数十条通体漆墨、仅眼部闪烁幽蓝光点的水蛇,悄然从中游弋而出。
这些黑蛇并无寻常水行术法的灵动,反而透着一股子死寂韵味。
它们甫一现身,便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直奔那些行动迟缓的土蛟而去。
一条黑蛇蛇口大张,径直从一条土蛟躯干中一穿而过。
土蛟身躯猛地一滞,伤口处大片土黄光晕迅速被墨色同化。
不过两三个呼吸,整条土蛟便轰然溃塌,化作一滩黑泥融入积水。
法阵之内顿时上演了一面倒的屠杀。
数十条墨色水蛇在雨中穿梭,高效收割着土蛟。
堪比筑基中期一击的戊土之精,在黑蛇面前脆薄如纸。
单衡与“吕玉松”早已停手,瞠目结舌地看着这魔幻的一幕。
这种阴冷、死寂、充满暴戾气息的水行道法,简直比魔道功法还要邪异。
随着最后一条土蛟化作黑泥,“黄土缚龙阵”的节点循环彻底崩溃。
一声脆响传出,笼罩四野的昏黄迷雾如同碎裂的瓷器般寸寸瓦解。
林间重现清明,只是方圆百丈已化作一片墨色池沼,无数黑蛇于其间游走,将王世仁四人死死围在中央。
那名手持血魂环的修士心神受创,已是强弩之末。
另外两名散修也是面色煞白,握着法器的双手都微微发颤。
王世仁胖脸涨成紫红色,额头冷汗直冒,眼中满是惊惧与不甘。
“【高阶真水!这绝对是异变的高阶真水!】”
他呼吸急促,眼神狂热。
“【破我黄土阵,污血魂环……若是能得到此法,我……】”
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王世仁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在手中的土黄色阵旗上,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狞色。
“【布血土焚杀阵!】”
王世仁厉声咆哮。
他很清楚,今朝遇上了硬茬子,不拼命是绝对走不了了。
逃?
在这诡异的黑雨范围之内,他根本不觉着自己能跑得掉。
那剩下的三名修士闻言,眉眼之间皆是闪过一丝犹豫,但在王世仁杀人般的目光下,也只得一咬牙,各自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刻满血色符文的骨牌,同样喷出一口精血。
“【起!】”
四人齐声大喝,将手中的阵旗与骨牌猛地掷向地面。
四件阵器堪堪落地,并未发出任何声响,而是直接融入了那片被墨雨侵蚀的泥沼之中。
下一息,整片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原本被黑水覆盖的地面,竟开始泛起异样的暗红色光芒。
那些墨色积水似是被煮沸了一般,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但升腾起来的不再是水汽,而是丝丝缕缕腥甜的血雾。
一股比之前“黄土缚龙阵”还要强大十倍不止的压迫感,瞬息笼罩了全场。
陆琯眉头微挑。
这个新生的阵法,竟能直接引动地底深处的地煞血气,与自身的精血、阵器相合,化作绝杀之阵。
看来这王世仁,倒也并非全无本事。
“【前辈小心!这是他们搏命的手段!‘血土焚杀阵’,能污人法体,焚人心魂!】”
单衡见状,连忙高声提醒,同时将乌黑铁棍护在身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吕玉松”也是满脸生寒,手中银色软剑光华大放,显然已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陆琯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沸腾的血色泥沼上,而是直直落在了那四个面色狰狞、苦苦支撑阵法的散修身上。
阵法虽强,却终究是死物,需修士自持。
陆琯的视线,便如同深渊的凝视。
王世仁四人正全力催动阵法,只觉自身精血与灵力正被飞速抽取,心中既是肉痛又是期待。
只要能将眼前这诡异的修士炼化,夺了他的真水秘法,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王世仁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陆琯的眼眸。
眸中,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可就是这股漠然,让王世仁不知所措,通体冰寒。
“【不好!】”
王世仁心中警兆狂鸣,竟想强行催动未成形的阵法先行自保。
但,晚了。
陆琯抬手,对着身前虚空遥遥一指。
动作简单至极,恰似拂去衣角微尘。
可随着他这一指,那片墨色池泽中,先前一直静静游弋的数十条黑水玄蛇全部静止。
下一刹那,所有玄蛇的身体猛地绷直,化作一根根漆黑的尖刺,尾部在原地留下一圈圈水波涟漪,蛇头则带着破空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目标并非阵法,而是主持阵法的四人!
噗!噗!噗!噗!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微穿刺声,在这片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那名前番法器被毁的修士,正惊骇地望着激射而来的黑色“箭矢”,他身前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被一条黑水玄蛇轻易洞穿,蛇头从其眉心钻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凝固。
另一名(撒网)修士则反应稍快,祭出了一面兽甲皮盾,却被三条玄蛇同时撞上。
皮甲表面灵光狂闪,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宣告破碎,紧接着,他的胸膛、丹田、头颅便被同时贯穿了三个碗口大的窟窿,身躯一软,栽了下去。
那第三名(唤生土蛟)修士,则被一条玄蛇自下颚穿入,贯穿了整个头颅,尸体直挺挺地站着,死状凄惨。
至于王世仁,他作为主阵之人,待遇也最为“优厚”。
足有七八条黑水玄蛇同时锁定了他。
他祭出的数件防御法器与符箓,在这些蕴含着魔元侵蚀之力的玄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接连破碎。
王世仁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黑蛇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刺入了他的心脉丹田。
剧痛传来,王世仁张口想要求饶,但玄蛇已然洞穿了他的喉管。
身死道消!
四名主持阵法的修士皆于同一时间毙命,那刚刚升腾而起的“血土焚杀阵”,失去了灵力与精血的支撑,暗红色的光芒迅速消退,沸腾的血雾也随之弥散。
不过几个呼吸间,阵法自破,周遭又恢复了原样。
只是林间多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那四具死状各异、倒在泥泊中的尸体。
先前还凶威赫赫的四名筑基散修,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