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空间出乎意料地空旷。
杨钦本以为天道会选择一条狭窄的地壳裂隙作为藏身之所，或者在地幔与地核之间的某个夹层中构建一个隐蔽的能量茧。
但bt的传感器显示，在蓝星地壳以下三十五公里处，存在着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空腔。
空腔的边界光滑而规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地质结构，更像是有某种力量将周围的岩石和矿物直接抹除了，在坚硬的岩层中生生掏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市的空间。
空腔的顶部，暗金色的光芒在岩壁上缓缓流淌，像是一层有生命的釉面。
那些光芒沿着岩壁的纹理向下蔓延，汇聚在空腔底部的一个点上。
而那个点，就是天道。
这是两人的首次见面。
天道悬浮在半空中，身体由纯粹的暗金色光芒凝聚而成，光芒的密度极高，高到看起来像是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物质。
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完整的人形轮廓，头颅，躯干，四肢，甚至手指的关节都清晰可辨。
但人形之上，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皮肤纹理，只有一片反射着自身光芒的暗金色表面，像一尊被打磨到极致却没有雕刻面容的金属雕像。
他的脸朝着杨钦的方向，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器官，但那种注视感是真实存在的。
杨钦能感觉到两道无形的视线从那张空白的面庞上射出来，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
天道飘在空中，离地面约莫五米的高度。
他的身体下方，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根系一样向下延伸，穿透岩层，直抵地核。
那些光芒的脉络在不断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庞大的能量从地核中抽取上来，沿着脉络注入天道的体内，再通过他的身体重新分配到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过程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在杨钦的感知中，那能量的流动如同江河决堤清晰可见。
“你来迟了，杨钦。”
天道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巴的面孔上发出来，没有嘴唇的开合，声音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共鸣。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产生了层层叠叠的回音，像是无数个天道在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同时开口。
“就在刚刚，”
天道的身体微微上浮了半米，像是在展示某种胜利的姿态，
“我已经彻底炼化了蓝星。这里，现在是我的神国了。”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更加明亮，空腔岩壁上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以天道为中心向外辐射，形成了一幅覆盖整个空腔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运转，每一条纹路都在流动，整个空间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有力地搏动。
杨钦坐在bt的驾驶舱里，看着全息屏幕上天道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驾驶舱舱门打开，一股热浪从外面涌入。
一个虚空踏步。
又一个虚空踏步。
杨钦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在脚下留下一圈银白色的光晕。
他的身体在空中上升，与天道在同一高度停下，黑色的战斗服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光，头盔上的护目镜反射着天道的金色身影。
“我对这破球的归属一点都不在意。”
杨钦的声音平淡，连情绪波动都几乎没有，
“也只有你将他看得很重。”
他歪了歪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从上到下打量了天道一遍，然后视线停在了天道高出他大约半米的位置上。
“另外，我不喜欢仰着头看人。”
杨钦的声音依然平淡，
“如果你觉得保持这样的情况很好的话，我不介意出手将你拽下来。”
地下空间安静了。
天道的身体在空中悬浮着，一动不动。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朝着杨钦的方向，暗金色的光芒在脸表上流转，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正在思考的停顿。
天道的身影缓缓下降，从高出杨钦半米的位置，降到了与杨钦平齐的高度，再降了十厘米，最终停在了比杨钦略低一点的位置。
他的双脚落在地面上，天道站定，双手负在身后，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体表面缓缓流转，法阵的纹路在他脚下延伸，像是在为他铺设一张王座。
“谈谈吧，杨钦。”
天道的声音依然金属质，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多了一种像是在跟同等地位的人对话的平等感。
他的脸朝着杨钦，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友好的氛围。
“坦白来说，到了你我现在的高度，如果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我们其实没必要打生打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金属共鸣减弱了几分，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觉得呢？”
杨钦靠在bt的机体上，一只手插在战斗服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
bt站在他身后，独眼的光芒锁定着天道，机体的动力核心在低功率运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
护目镜后的眼睛直视着天道那张空白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带着嘲讽，
“那你派你分身去龙国偷袭我朋友的事情，又算什么呢？你是在这里跟我放屁吗？”
天道的身体僵住了。
杨钦能看到天道体内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正在被调用，无数条因果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穿过时间，穿过空间，沿着过去和未来两个方向疯狂地蔓延。
不可能。
天道在推衍中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结论，他的分身是在他彻底控制了蓝星之后才分出去的，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对得上，所有的因果链条都没有断裂，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痕迹。
从因果逻辑上讲，杨钦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因为在杨钦进入地下空间之前，这件事在未来时间线上还没有发生。
除非……杨钦能够看到未来。
天道推衍到这里，整个人的意识体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杨钦看着天道的反应，嘴角的嘲讽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此时的天道在他眼里，聒噪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