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怔怔地站在原地,剑壶师叔的话如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从有道者的坚守,到戚继光、张居正的变通,再到大禹治水背后的权力博弈,过往他认知中的是非对错似乎都有了更复杂的解读。
剑壶师叔见他神色变幻,便又问:“怎么?你好像还有问题?”
“不错,师叔你刚才说有道者要给世间万物留下点什么,那个无名道祖法力通玄、万世流芳,可为什么他仅仅留下了《三大基础功法》这么粗浅的法术?以他的能耐,留下更厉害的功法岂不是能让更多人受益?”
剑壶师叔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恰恰是他最伟大的地方!你仔细想一想,那位道祖道法通玄,一身所学所创立的法术何止成百上千?可他能将千头万绪博大精深的道法,总结提炼出最简单最浅显易学的三大入门法术,让哪怕是最普通的凡人都能看懂修炼,这得是多大的能耐?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至简!”
李元青恍然大悟:“弟子明白了!师叔的意思是那位无名道祖相当于给了后人一盏明灯,而非一条只能跟着做的规矩!”
剑壶师叔笑了起来:“正是这个道理,元青,师叔今天和你说的话你都明白了么?”
李元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弟子今天被师叔说得有些头晕,师叔今天的大道理好像裁缝铺的衣服一套又一套,哈哈哈!不过师叔的话,弟子已经全都默默记下了。”
“哈哈哈,元青你倒是挺诚实的!”
剑壶师叔似是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花厅和那株崖柏盆景,又拍了拍李元青。
“师叔之所以如此,无非是爱之深责之切,你要明白剑壶师叔这辈子可从来没有收过徒弟,所以我既希望你活下去又希望你不要彻底成为一个坏人,哎,师叔我现在甚至可以理解庞人龙那家伙对他徒弟姒饮冰的那种心情了,师叔可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罗里吧嗦过,我只是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毕竟……,师叔我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李元青一怔,又是伤感,又有些生气:“师叔,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剑壶师叔目光郑重地凝视着李元青,掌心缓缓摊开,三粒圆润饱满的天结丹静静躺着。
“这是天结丹,以你如今筑基上境顶峰的修为,每三年服用一粒,便能为你增添一成突破的胜算,连服三次,便有三成可能冲破瓶颈,踏入金丹境界!”
“三成?!”
李元青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筑基突破金丹有多艰难了,三成的成功率已然是逆天的机缘,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剑壶师叔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慈爱:“元青,今日师叔便要亲眼看着你服下第一粒,如果这一粒若未能成功,三年后你便服第二粒,第二粒不成,便等第三粒。以你的天资根骨,我料定这三粒天结丹对你足矣!”
说着,他抬手将其中一粒天结丹轻轻递到李元青唇边,李元青望着剑壶师叔掌心的丹药,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许与关切,竟然莫名想起从前那个同样对他关心备至的师父白算极!
不过他很快甩掉这个念头,缓缓张口将那粒天结丹含入腹中。
剑壶师叔见他服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把剩下的两粒天结丹塞进李元青手中,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怅然,却又藏不住深切的期盼。
“这就对了,剩下的这两粒你也好生收着,九年……,希望师叔还能活着看到你成功结丹的那一天!”
数日后,本是风平浪静的镜湖上空,骤然风云突变。
素来澄澈如平镜的湖面,仿佛受了什么惊吓,竟疯了似的剧烈晃荡起来。
三寸浅水翻涌不休,原本倒映的天光山色被搅得支离破碎,水花相互拍打发出哗啦乱响,像是受惊般在尖叫。
半空中,原本稀薄的云层骤然变得墨黑如漆,一团团,一片片翻滚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镜湖上空疯狂压来。
这些乌云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推推搡搡地集聚过来,没一会儿便在镜湖中心上空盘踞成一团,将整片湖区都笼罩在浓郁的黑暗之中,透着万分狰狞诡异的气息,乌云深处银色的电蛇时隐时现,仿佛正在默默积聚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道肥胖的身影驭剑落下,稳稳停在水面之上。
那是个面色红润的胖道人,此刻却满脸凝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翻滚的乌云团,许是看得太过专注,翻涌的三寸浅水竟然顺着他的护体灵光边缘漫了上来打湿了他的道靴,他却浑然未觉,显然是已经看呆了。
这时,一道怪异的身影踏着浅水走来,这身影正是曹炎愈,而他那张标志性的怪脸在这种天色下显得愈发诡异。
“黄师弟呀,镜湖向来常年风平浪静,今日这是怎么了?”
胖道人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团,面色凝重的缓缓说道:“这种天象我也不好说,不过三十年前,我曾有幸在宗门外见识过一次丹劫,与眼下这天象竟有几分相似。”
曹炎愈愣了愣,怪脸上满是疑惑:“什么是丹劫?我只听说过天劫,从枚听说过丹劫!”
黄姓同门沉吟片刻,沉声向这个曹炎愈解释起来。
“曹师兄,这丹劫便是金丹之劫,也是天劫的一种!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寿的逆天之举!是以但凡有人能顺利突破至金丹境界,便会触动天地法则,老天便会立刻降下丹劫试图将这位逆天者扼杀于摇篮之中,而且一个修士的实力越强,天资越卓绝,降下的丹劫便也越发厉害,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猛地在两人头顶炸响,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黄姓同门被吓得一个哆嗦,紧接着,天上开始噼里啪啦的砸下一块块冰雹,小的如米粒般细碎,大的竟有拳头大小。
曹炎愈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头顶咚的一声闷响,一块拳头大的冰雹狠狠砸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又被弹飞老远,“噗通”一声落入水中,他抬起怪脸望去,只见天上的冰雹越下越大,砸在护体灵光上的力道也越来越沉。
“错不了!这绝对是丹劫!只是奇怪,这镜湖戒备森严,怎么会有人溜进来在此地突破金丹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