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令的话逗笑了苏扶楹。
“你们男人，越是该正经的时候就越不正经，这会儿还开什么玩笑？谁有心思跟你笑。”
说着，她又轻轻抽泣了一声。
顾先令一听，心里一紧：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夫君吗？
他睁开眼，终于彻底回过神，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瞬间让苏扶楹心软了。
“躺下来休息吧。”
“好。”顾先令缓缓应着。
其实他很不舍，这样靠着很舒服，可他也清楚，这个怀抱本就不属于他。
能这样片刻，已经是贪心了。
可挪动身体时，剧痛一阵阵袭来，一次比一次疼，他终于忍不住低叫出声。
“慢点，慢点……”苏扶楹手足无措，只能尽量轻缓地扶他躺下，“快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等他躺好，苏扶楹坐在床边，本想拍拍他的后背，又觉得不妥，便改成轻轻拍着他的肩：“睡吧，睡吧。”
顾先令轻笑一声：“你倒像是哄孩子的娘亲。”
苏扶楹白了他一眼。
顾先令被逗得想笑，轻声说：“这样……真好。”
“好什么？不疼了？”苏扶楹问。
顾先令摇摇头：“这样靠着好。只是明天怕是走不了了。”
“没关系，”苏扶楹轻声道，“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再出发。”
顾先令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我要是……几个月之后才能好呢？”
“那就几个月之后再说。”苏扶楹想都没想就回答。
这让顾先令心底不自觉泛起一阵暖意，可同时，又伴着深深的愧疚。
“我没事了，别说了，快睡吧。”
“那你呢？”顾先令问，“你睡在哪里？”
“我就睡在你旁边。”
“让大夫给你找个歇息的地方吧。”
“不用。”
等顾先令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他忍着身后的剧痛翻身，却没看见苏扶楹的影子。
这个女人去哪里了？她不能擅自行动啊！
怎么办？
他急着要下床，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口有多疼。
就在他撑着墙，勉强起身要往门口走时，苏扶楹正好回来，撞见了这一幕。
“你怎么起来了？”
苏扶楹顿时紧张起来，连忙上前扶住他，“别动，慢点……你是要……方便吗？”
如此直白的话，让身为王爷的顾先令瞬间涨红了脸。
“我不是……我……”他已经语无伦次。
“是的话就说嘛，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就在这儿解决吧。”
苏扶楹大大方方地开口，一字一句说得坦荡自然，顾先令却彻底傻眼了。
结果被苏扶楹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来了。
“在、在这儿？”
“对啊。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夜壶。”
看着她转身出去，顾先令真是哭笑不得。
不一会儿，苏扶楹拿着夜壶回来，轻轻放在地上。
“来吧。放心，我不看。”
话音刚落，她便立刻转过了身。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顾先令分明看见，她耳根和脸颊早已红透。
他忍不住轻笑：脸都红成这样了，嘴上还硬撑。
“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顾先令轻声道，“你在这里，我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
“……还是算了吧。”
“那我先出去了。”
苏扶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像顾先令看到的，她嘴上说得痛快，那张脸早已红得发烫。
后来，那位姓于的大夫说，顾先令能活下来，多亏了苏扶楹送医及时。
“公子，你身上前后挨了十几刀，背后那一刀最为凶险，身前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处再深一分，便要伤及内脏了。你能活下来，当真算是奇迹。”
大半夜的，郑丽华因为一个噩梦大喊一声坐起身，满身的汗水打湿了身体。
“夫人！”
老余冲破房门进来，刚走近，就被郑丽华紧紧抓住了胳膊，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梦见瑾儿被绑上了法场！那孩子……被砍头了！”
郑丽华说着呜呜哭个不停，老余紧紧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夫人别怕，别怕，少爷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这一晚，老余没有离开，他守在郑丽华的床边，握着这个女人的手坐在地上睡去了。
“你为什么不上床？”
等到郑丽华醒来发现的时候，自然是心疼。
“快起来，别着凉了。”
老余晃晃悠悠的被郑丽华拽起来，说什么都让他躺在床上。
“不行夫人……”结果被郑丽华一推，人却躺在了床上。
本来就本来就喝了点酒，这会儿还没醒酒的老余，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郑丽华半个身子压了过来。
可等他再醒来时，床上却只剩他一人。
房门开了，他连忙起身，脚下一急，差点跪倒在地。
“哎哟，我的余叔，您可小心点！”
来人正是小章，“您要是摔倒了，老夫人绝对能把我给卸了！”
“你胡说什么呢！”老余一听就不高兴了。
小章一边咂嘴，一边扶着他回到床边坐下，嘴里还念叨：“可不是嘛？老夫人就算是我干娘，可她最上心的还是您啊。”
“你少贫嘴！”
刚要坐下的老余这才发觉地方不对，赶紧转了个身，坐到椅子上，随即问道：“小章，夫人呢？”
“哦，夫人……夫人昨天晚上在少夫人的房间睡的。”
“什么？”老余一下子愣住了。
“为什么？”他缓缓开口。
小章正给他倒杯水，嘴里嘟囔着：“什么为什么呀……”
说着把杯子递到他手里，继续解释：
“老夫人说了，她昨天夜里做了噩梦，还好您进屋安慰了她大半夜。看您睡在地上，她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您到床上去睡了。那她自己，自然就只能找别的地方睡了。”
老余暗自为郑丽华的周全叫好。
他让小章赶紧把郑丽华的床铺好好收拾一番，该洗的都洗了。
“是，您放心。”
他出来时，看见郑丽华正在客厅吃饭，连忙走过去。
“夫人，过来坐吧。”
二人一主一仆，举止看着十分克制，可眼神里的关切，却早已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