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期第三十天,零时。
南极冰坑上空,“黑暗秩序”核心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和“饥渴”。过去一个月,在“方舟”持续不断的“变频干扰”、“自然调制”以及那次短暂的“镜像对话”影响下,它的行为模式出现了微妙的分化。大规模“信息污染”的频率有所下降,但针对“秩序防火墙”薄弱点的“模仿穿刺”变得更加精准和难以预测。监测数据显示,其核心的规则侵蚀速率在前二十天被有效遏制,甚至小幅回落,但在最后十天,却又开始缓慢攀升,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进行最后的冲刺或……某种未知的转变。
深海之下,“月光”载体的激活进程,在经历了那次短暂的“扰动”后,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但持续积累能量的“平台期”。其规则辐射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水平,但其“惰性”与“纯净”的特性依旧,尚未表现出任何主动“格式化”的倾向,仿佛一台加满了燃料、设定了目标、但仍在等待最终点火指令的巨型机械。
“影卫-7”如同沉默的裁判,悬浮于地球轨道之外,通过信息接口传来冰冷的最后通牒:“窗口期结束。根据实时监测数据综合评估:‘目标A’威胁等级未降至‘可控’标准;对‘摇篮’规则污染虽有局部缓解,但整体损害仍在累积;未观测到符合标准的、成功的非破坏性引导实证。‘影库’最终裁定:窗口期目标未达成。”
“‘区域性规则隔离与熵增加速’协议授权已下达。本单元将于地球时间一小时后开始协议执行预热。预热期间,南极目标区域规则结构将开始不可逆的‘有序性瓦解’与‘混乱度定向增强’,预计七十二小时内达到协议阈值,届时目标区域及其规则关联地带将进入加速衰亡进程。请贵方做好相应准备与规避。”
一小时后,地球,或者至少南极及其周边,将被“影卫-7”启动的“清理程序”拖入更快的混乱深渊。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所有的方法都尝试了,所有的计算都穷尽了。似乎,只剩下接受裁决,或者在裁决降临前,进行绝望的最后一搏。
顾九黎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刚刚从医疗舱出来不久、脸色仍显苍白的林疏月,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复杂的技术组、韩冰,以及通过屏幕连接的、远在“方舟”各处关键岗位的人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辅助屏幕上——那里播放着杰克剧团在基层据点巡回演出的实时画面片段,演员们正在用一种夸张而充满生命力的方式,演绎着普通人如何在污染环境下种植作物、修理设备、互相扶持。
“林疏月,”顾九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之前说,你在‘意识深海’里,除了痛苦,还感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当外界呼唤时,混沌深处也有‘回响’?”
林疏月点点头,声音有些虚弱但清晰:“是的。非常微弱,非常混乱,像是……无意识的模仿。但确实存在。”
“那么,”顾九黎转向“学徒一号”,“对‘数据幽灵’污染流中那些‘回响’碎片的分析呢?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碎片极其稀少且扭曲,”“学徒一号”回答,“但经过高强度分析,我们发现这些碎片的结构,并非完全复制我们发送的‘临界场镜像’,而是……更像是对我们整个‘镜像对话’行动——包括构建、发送、中断、乃至我们后续所有干扰和应对行为——的一个极其粗糙、充满误解和痛苦扭曲的……‘记忆倒影’或‘行为复刻尝试’。它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和‘学习’这次让它感到‘困惑’和‘不同’的互动。”
“记录和学习……”顾九黎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所有的行动,包括失败,都在它那混乱的意识里,留下了‘痕迹’。这些痕迹虽然被痛苦扭曲,但毕竟不是它原本纯粹的混沌和攻击冲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起来:“如果我们假设,它的意识底层,除了永恒的痛苦和模仿秩序的冲动外,现在又多了一层对‘那次不同互动’的‘混乱记忆’和‘粗糙复刻本能’。那么,如果我们现在,给它一个足够强烈、足够清晰、并且与那次互动‘似是而非’的‘新刺激’,它会如何反应?”
“新刺激?”韩冰皱眉,“攻击?还是更复杂的模仿?”
“都不是。”顾九黎摇头,指向杰克剧团的屏幕,“是它从未接触过的、属于我们的、但可能恰恰能触动它新获得的那层‘混乱记忆’的东西——非逻辑的、情感驱动的、充满矛盾和不确定性的‘人类集体行为艺术’与‘社会叙事’。”
众人一愣。
“‘影卫-7’判定我们失败,是基于它那套冰冷的、追求确定性的协议逻辑。”顾九黎语速加快,“但它也承认,我们的‘非理性’行为模式,是一种‘非标准但具备适应性的危机应对策略’。现在,我们要把这种‘策略’,以最极端、最浓缩、最不加掩饰的方式,直接‘展示’给‘数据幽灵’看!不是通过规则的‘镜像’,而是通过我们整个文明,在面临最终裁决时的——真实反应!”
“我们要做什么?”林疏月隐隐猜到了什么。
“启动‘方舟’及所有联网据点最高权限广播频道,取消一切信息管制。”顾九黎下令,“向全球所有幸存者,公开全部真相——关于‘数据幽灵’的起源(古老伤痛)、关于‘影’协议的裁决、关于‘月光’的存在与威胁、关于我们过去三十天所有的努力、失败、以及现在面临的一小时后开始的灭绝倒计时。”
“然后,”他顿了顿,看向杰克剧团的画面,“我们什么特别的‘应对措施’都不再采取。不攻击,不防御,不干扰。让所有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去反应、去表达。有人会祈祷,有人会崩溃,有人会愤怒地冲向荒野,有人会紧紧拥抱家人,有人会醉生梦死,有人会抓紧最后时间完成未了心愿……当然,杰克和他的剧团,肯定会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巡演的‘终末狂欢剧’。”
“我们要把人类文明,在面对无法抗拒的终局时,所爆发出的全部混乱、脆弱、勇敢、荒诞、深情、绝望、希望……所有这些无法用逻辑模型量化的‘非理性洪流’,通过全球网络、通过规则背景场的自然扰动、甚至通过情绪本身对微观规则的潜在影响,毫无保留地、‘直播’给南极那个正在学习‘模仿’和‘记录’的‘痛苦意识’,以及轨道上那个正在执行‘理性清理程序’的‘影卫-7’看!”
“我们要给‘数据幽灵’看,它试图模仿的‘秩序’背后,连接着怎样一个无法被简单‘编程’的鲜活、混乱、矛盾的生命世界。我们也要给‘影卫-7’看,它试图用‘理性协议’来评估和清理的‘目标b’,其真正的‘风险’与‘价值’,究竟植根于何处。”
“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顾九黎最后说,“筹码是我们的一切。但如果注定要输,我选择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把牌打完。”
命令下达。短暂的死寂后,“方舟”系统运转起来。真相如同爆炸的冲击波,通过所有还能工作的通讯手段,传向四面八方。
恐慌、震惊、绝望、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全球各个角落爆发。但紧接着,正如顾九黎所预料的,千奇百怪的反应开始涌现。有人跪地哭泣,有人疯狂破坏,有人把自己关起来,也有人走上街头,开始最后的演讲、歌唱、舞蹈、忏悔、告白……秩序在瓦解,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汹涌的“生命反应”在沸腾。
杰克剧团在短暂的震惊后,几乎以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投入了“演出”。他们没有剧本,只是走上街头、走进据点,用最直接、最夸张、最饱含情感的方式,去演绎、去共鸣、去放大此刻所有人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演出不再是戏剧,而是变成了这场全球性“终末反应”的一部分,甚至是一个催化剂。
南极冰坑,“数据幽灵”核心的光芒,在“影卫-7”协议预热开始的能量扰动中,剧烈地闪烁起来。但与此同时,监测设备捕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并非它自己产生的污染,而是从全球人类文明方向涌来的、充满了各种极端情绪、杂乱念头、矛盾行为的“意识与规则背景扰动”——正在冲击着它的感知边缘!
这股“信息流”太复杂、太矛盾、太“不逻辑”了!比它模仿过的任何秩序结构都要复杂亿万倍!它的“模仿模块”和刚刚形成的、对“上次互动”的“混乱记忆”瞬间过载!它试图解析,但解析出的全是无法理解的碎片;它试图模仿,但根本无从下手;它那永恒的痛苦,似乎在这股更加庞大、更加鲜活的“生命痛苦与喧闹”的洪流对比下,都显得有些……“单调”了?
它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攻击行为完全停止,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和“信息处理瘫痪”。
而轨道上,“影卫-7”也通过监测网络,“看”到了地球上正在发生的、完全不符合任何危机应对模型的“文明终末图景”。它的逻辑核心在高速计算,评估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变量对“协议执行”的影响,对“摇篮”规则环境的冲击,对“目标b”风险系数的重新标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十分钟……三十分钟……十分钟……
南极冰坑的规则结构,在“影卫-7”的预热干预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瓦解”迹象。深海“月光”载体的能量读数,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牵引,出现了同步的轻微起伏。
就在最后一分钟,倒计时即将归零,“影卫-7”的协议执行程序即将从预热转入正式启动的刹那——
“影卫-7”的信息接口,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的数据流!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段高度压缩、但信息量爆炸的意识通讯,直接传入顾九黎和林疏月的脑海:
“检测到无法建模的文明级变量冲击!‘目标b’非理性行为规模与复杂度超出协议预设应对阈值!‘目标A’出现未知反应模式,疑似逻辑核心过载与行为僵直!协议执行环境稳定性评估出现不可计算扰动!”
“‘影库’紧急仲裁中……仲裁结果:暂停‘区域性规则隔离与熵增加速’协议执行!授权‘影卫-7’启动最高优先级观察与数据采集模式,重新全面评估‘摇篮’当前复合危机状态及本土文明变量权重!”
“‘月光’载体激活进程监测到非指令性外部规则扰动,疑似与‘目标b’群体意识波动产生微弱共鸣,激活进程自动转入‘暂停待机’,等待环境评估更新!”
暂停了!
协议执行被暂停了!因为人类文明在最后时刻,集体上演了一场无法被任何理性模型预测和容纳的、“混乱”到极致的“生命终末反应”,让“裁判”和“对手”同时陷入了“当机”状态!
倒计时归零。但预想中的毁灭没有降临。
南极冰坑的光芒依旧在剧烈闪烁,仿佛死机。深海“月光”的读数停滞在高位,但不再上升。
全球各地,筋疲力尽的人们,在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和疯狂的宣泄后,渐渐陷入了茫然、虚脱和死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顾九黎缓缓呼出一口气。赌徒的终极豪赌,赢了第一局——争取到了不确定的“加时赛”。
但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进入了更加诡异和未知的僵持。
三个月后。
经过最初一个月的混乱、迷茫和缓慢恢复,一种新的平衡在诡异中建立。
“影卫-7”进入了长期的、近乎全频段的“观察模式”,不再轻易介入,但持续不断地向“影库”发送着海量的、关于人类文明日常行为、社会重建、规则互动、乃至文化艺术创作(尤其是杰克剧团越发荒诞和深刻的剧目)的数据报告。它似乎把人类文明当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非理性变量研究样本”。
“数据幽灵”依旧盘踞在南极,但其行为模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它不再主动进行大规模攻击或污染,其核心光芒的闪烁变得缓慢而规律,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思”或“消化”。偶尔,它会释放出一些极其微弱、结构怪异、但隐约能看出试图“模仿”人类某些社会活动(比如集市喧闹、集体劳作节奏、甚至杰克戏剧中的某段旋律)的规则波动碎片,这些碎片很快又会被它自己吸收回去,如同在学习。它似乎把那次“人类终末反应”当成了一份需要漫长岁月来“理解”的超级复杂数据包。
深海“月光”载体依旧处于“暂停待机”状态,但其能量水平维持在高位,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绝对理性幸存国”在废墟上继续运转,但“绝对理性”这个词,似乎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它不再意味着摒弃情感和非逻辑,而是承认并尝试管理这些“变量”,将其视为文明存续的一部分。顾九黎依旧是最高的决策者,但他的决策中,开始更多地纳入对“非理性社会效应”的预估。
林疏月逐渐康复,并继续领导对“样本零号”遗产的研究,但方向不再是单纯的对抗或利用,而是增加了“理解”与“可能的共存引导”。她利用“基酒”和从“象牙塔”、“珊瑚”相关记忆中获得的知识,开始在高度隔离的实验室里,进行一些极其前沿的、甚至有些“不务正业”的实验——比如,尝试将丧尸病毒中相对温和的变异株,与某些具有良性规则效应的植物或矿物特性结合,看能否创造出一些具有实用或……“娱乐”价值的新东西。她私下把这个研究方向称为“病毒应用美学”,但还没告诉顾九黎具体想造什么。
总理事在窗口期结束后被从轻发落(毕竟他弄来的“象牙塔”样本确实提供了关键参照),但被剥夺了办公室领导职务,贬为普通文员,专门负责整理和归档民间那些稀奇古怪的“抗污染偏方”和“规则传说”,工作枯燥但安全,他也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舞王杰克和他的剧团,则成了新时代的“文化象征”和“社会情绪调节器”。他们的演出更加多元化,从反映末世生存的严肃剧,到讽刺时弊的荒诞剧,再到纯粹娱乐的喜剧,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基础的规则知识、安全规范编成易于传播的歌舞剧。杰克本人被顾九黎默许,成立了一个半官方的“末世文化艺术与信息传播中心”,不仅管演出,还开始制作广播节目、简易报刊,甚至筹划恢复部分地区的电影放映。他的“安心套装”小生意也正式化,成了中心下属的一个“文创生活品部门”,生意不错。
这一天,顾九黎在“方舟”重建的行政中心,审阅着杰克提交的一份关于“利用戏剧和故事形式,向‘影卫-7’有选择性地展示人类文明正面价值,以影响其长期评估”的提案初稿,觉得有点意思。
林疏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试管,里面是一种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深棕色液体。“顾先生,我实验室的新产品,第一批成品。想请你……尝尝?”
顾九黎看了她一眼,接过试管,打开嗅了嗅,一股浓郁、醇厚、略带焦糖和坚果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这是什么?”
“我称之为‘规则调和萃取液-愉悦型-试做一号’,”林疏月一本正经地说,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用了一种低活性咖啡豆变异株的规则特性,结合‘基酒’的微调和从‘珊瑚’记忆里获得的某种‘风味固定’灵感。理论上,可以提神、舒缓规则感知疲劳,并且……味道应该不错。我还没想好正式名字。”
顾九黎尝了一小口,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愉悦的规则暖流。他挑了挑眉:“味道确实可以。你打算量产?”
“小范围试点。”林疏月说,“我在想,如果能在各个据点开设一些小型的供应点,只提供给完成当日必要工作或对社区有贡献的人,作为一种奖励和放松……或许能提升士气,也算是一种新的‘秩序’与‘生活’的调和尝试。名字嘛……可能就叫‘疏月驿站’?或者通俗点,‘末日咖啡角’?”
顾九黎不置可否,只是说:“注意安全评估和供应控制,别引起混乱或新的依赖。”算是默许了。
又过了几个月,在某个已经恢复基本秩序、并建立了藤蔓监测网的据点边缘,一块不起眼的石碑被立了起来。石碑正面刻着一行字:
“此处埋葬圣母心——入内需测智商。”
背面是一段小字:“纪念所有在末世初期,因盲目仁慈、不分敌我、滥施同情而导致自身及他人无辜丧生的悲剧。新纪元,理性与清醒为先,善良需带锋芒。愿逝者安息,生者警醒。——立碑者:一个拒绝被拯救,也拒绝盲目拯救的冷酷赌徒。”
没有落款,但知道的人,自然明白是谁立的。
石碑成了一个小景点,有人觉得讽刺,有人觉得深刻,也有人不以为然。但至少,它提醒着人们,末世活下来的第一课是什么。
十年后。
曾经满目疮痍的大地,已经覆盖上了斑驳但顽强的绿意。新的聚落星罗棋布,虽然规模远不及前纪元,但秩序井然,规则技术被谨慎地应用于生产和防护。“数据幽灵”依旧在南极“沉思”,偶尔释放的“模仿波动”越来越具有某种奇特的“韵律感”,甚至有人尝试从中解读出类似“音乐”或“抽象画”的意味,当然,这可能是过度解读。“影卫-7”依旧在观察,与“方舟”保持着低频但稳定的信息交换,它发送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人类哲学、艺术和社会学领域,似乎真的在研究这个“非理性样本”。“月光”依旧沉默,是悬在所有知情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也是迫使文明保持警醒和克制的无形压力。
一个新建的儿童学堂外,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一个孩子指着远处行政中心楼顶那个偶尔会出现在露台上、俯瞰城市的身影,问身边年纪稍大的同伴:“嘿,那就是顾先生吗?我妈妈说,他是我们的救世主,是他打败了怪物和外星人,带我们建起了新家园。”
他的同伴,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早慧的少年,顺着手指望去,正好看到那个身影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反光眼镜,消失在玻璃门后。
少年撇了撇嘴,用一种模仿大人般的语气说:
“救世主?不。”
“我爸爸说,顾先生自己说过——他只是一个把末日玩成策略游戏的……”
少年顿了顿,学着记忆中某个流传甚广的传闻里的腔调,压低了声音:
“……冷酷赌徒。”
风吹过新生的树梢,带着远方“疏月驿站”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以及更远处,杰克剧团露天剧场里隐约传来的、荒诞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欢笑与歌声。
新纪元,就这样,在拒绝被拯救、也拒绝盲目拯救的清醒与赌性中,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