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的魅力,往往藏在其冷酷的周期性里。它不会让任何一场胜利的甘甜持续太久,总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着你,这是一场漫长的赛季,是全年162场的消耗战,容不得每一支球队有丝毫的松懈。
2013年4月6日,当洋基体育场的灯光再次为对阵老虎队的第二战而亮起时,前一天那场7:0完封的余韵似乎还未完全散尽。
然而,棒球场上的剧本从来不会按照常理出牌。老虎队的打线仿佛从昨日的冰封中彻底苏醒过来,带着被羞辱后的熊熊怒火开始了对阵洋基队的第二战。
而洋基队本场比赛的先发投手却未能延续黑田博树的神奇,牛棚也在对手猛烈的反扑下逐一失守。
老虎队的打线全场共计敲出13支安打,包括两支的全垒打,最终以8:3的比分,狠狠的对洋基队还以颜色。
洋基队的打线此役陷入到挣扎之中,面对老虎队调整后的投手阵容,他们的办法不多。
罗宾逊·卡诺在第六局击出一支两分炮,为球队挽回了些许颜面。
而扬尼则延续了他的稳定输出。五个打数,共计敲出两支安打,其中一支干净的一垒安打,还有一支带有打点的二垒安打,还选到了一次保送并完成一次盗垒。
他是本场比赛除卡诺外,少数能持续对老虎队的投手阵容施压的洋基队打者。
但棒球是九个人的运动,个人的某个瞬间闪光在团队的整体低迷状态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杯水车薪。
赛后的更衣室气氛异常沉闷,胜利的狂欢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仅仅一天之隔,他们的境遇就如同天堂和地狱。
到了2013年4月7日,是洋基队对阵老虎队的系列赛最终战。
本场比赛洋基队急需一场胜利来避免在主场被对手逆转取得系列赛的胜利。
然而,比赛的进程却滑向了更深的深渊。
老虎队本场比赛的打线继续火力全开,而洋基队的投手群似乎仍未找到什么好的办法进行压制。
打击端更是全面哑火,连卡诺也仅有一支一垒安打进账。
整条打线仿佛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枷锁般。
只有扬尼,依旧在黑暗中固执的闪烁着些许微光。
但这一夜,他的光芒也显得格外疲惫和挣扎。
扬尼已经很久没有在一场比赛中将一天三次的“时间回溯”能力用光了。但是这场比赛他却再次将三次机会全部用掉,但是却依旧没能挽救洋基队的败局。
他第一次使用“时间回溯”,是在一次关键的盗垒尝试时。
虽然他判断的还算准确,启动的速度也非常迅捷,但老虎队的捕手阿维拉却传出了一记质量非常高的狙杀传球,二垒手因凡特的触杀同样精准无情,就这样在毫厘之间将扬尼触杀出局。
第一次盗垒失败后,看着场上落后的局势,为了能够让自己成功上到得点圈,给后续的队友提供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后,闭上眼睛,毅然的使用了第一次“时间回溯”。
时间再次回到20秒之前,他再次站在了一垒垒包之上。
但这一次,他捕捉到了投手一个更细微的抬腿习惯,启动时间比之前稍快了一点点。
但也正是这细微的差别,让他这一次得以安全上垒。
但后续的队友却并没能将他的这次努力转化成得分。
第二次使用“时间回溯”,则是源于他自身一次罕见的守备失误。
一颗本该轻松处理的滚地球,却因自己的脚步调整慢了半拍,从而让球从自己的手套边缘溜过,形成了安打,并让老虎队顺势再添一分。
无限的内疚和懊恼瞬间淹没了他。
他决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让球队再次雪上加霜,因此这一次,他再次果断的使用了“时间回溯”的能力。
时间再次扭曲,修正。这一次,扬尼将球稳稳接住,随即快速传球,完成封杀,化解了当下的危机,阻止了老虎队的持续得分。
第三次使用“时间回溯”,是比赛进入到绝望的第九局下半时。
此时,洋基队仍旧一分未得,此时他们面临着被完封的耻辱。
此时已经是两出局,无人上垒的局面。
扬尼本场比赛最后一次站上打击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球队打破完封,挽回一丝颜面的最后机会。
面对老虎队的终结者,他第一次与其对决,打出了一支深远的高飞球,但是最终结果却依旧是被接杀出局。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侵蚀了他整个身心。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使用了今天的最后一次“时间回溯”。
时间再一次为他让步。
他重新握紧球棒,脑海中过滤掉所有的噪音,只剩下对最后一球轨迹的深刻记忆。
挥棒!撞击!
这一次,白色的棒球挣脱了地心引力,决绝的划过了纽约的夜空,最终消失在左外野的看台深处。
一支孤独的阳春炮!
比分被改写成7:1。
虽然成功避免了被完封的难堪,但却无法改变再次被老虎队击溃的结局。
本场比赛,他再次交出了5打数2安打(1支全垒打)1打点1盗垒的成绩单,依然是球队表现最好的球员。
可当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低着头走回休息区,心中并没有因良好的表现而带来的丝毫安慰,只有深不见底的挫败感和一种冰冷的自我认知和清醒。
三次的“时间回溯”,倾尽的全力,却只换来一支挽回颜面的全垒打,和一地鸡毛的两场惨败。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般,将他从开局优异的成绩中给彻底浇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那每天三次、看似能够“逆天改命”的“修正”机会,在棒球这项极度依赖团队、充满变数的运动面前,其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它可以弥补一次失误,创造一次上垒,避免一次受伤,甚至偷回一分,但却无法填补投手阵容的崩盘,无法点燃整条打线的冰封状态,更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一场从投手到打击全面被压制的比赛。
棒球场上可以有“英雄”,但“英雄”却未必能够带来最终的胜利。
达蒙之前的话,教练的叮嘱,此刻在他的心中有了全新的、沉甸甸的注解。
胜利,需要先发投手至少五局的优质先发,需要牛棚稳定的中继,需要一到九棒打者至少能够适时的串联,需要防守线上避免失误。
他,扬尼·奥本海默,即使拥有不可思议的“底牌”,也仅仅是这庞大机器中的一个齿轮,或许可以让整部机器更加闪亮,更加关键,但绝不可能替代整个机器的运转。
挫败感很快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就是对自己的审视。
通过这两场失败,他看到了自己身上依然存在的不足之处。
面对顶级投手群持续施压时的应对还可以更加灵活、更加聪明;守备的稳定性需要进一步加强;体能和专注力如何在漫长的征战中得以保持;以及,如何在不依赖“时间回溯”的情况下,真正凭借打磨到极致的技艺和钢铁般的意志,去影响比赛,带领球队取得最终的胜利。
他想要变得更好,而且必须要变得更好!
这不是为了打脸谁,而是为了不辜负身上的这件条纹衫,不辜负那些即便输球却依然高喊他名字的球迷,不辜负自己内心对于“伟大”二字那尚未磨灭的炽热渴望。
然而,此时外界的风暴却不会理会他此时内心的波澜。
纽约的媒体,尤其是那些嗅觉灵敏的“鲨鱼”们,早已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纽约邮报》 体育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幻觉破灭!条纹军惨遭老虎队撕碎,所谓‘新时代’只是海市蜃楼?”
文章写道:“仅仅48小时过后,洋基队就从云端跌入泥潭。缺少了特谢拉、格兰德森等核心打者的打击阵容,在老虎队的投捕搭档面前原形毕露,脆弱得像一张草纸。而我们的‘1.2亿未来’扬尼·奥本海默?是的,他仍然能敲出安打,但在球队需要有人像真正的巨星那样扛着队伍前行时,他在哪里?他的安打如同点缀在败局上的蕾丝花边,好看,但无关痛痒。事实证明,当对手开始认真研究他,当比赛压力真正到来时,他只是一个不错的年轻球员,远非救世主。哈尔·史坦布瑞纳的支票簿,这次可能真的签下了一份会让他被钉在纽约体育史耻辱柱上的合同。”
以刻薄着称的《纽约每日新闻》 专栏作家迈克·卢波卡则撰文嘲讽:
“欢迎回到现实,洋基的球迷们。 过去几天我们目睹的,不过是一个新秀在联盟初期的偷跑,以及一支老迈球队在赛季初偶然的集体回光返照。现在,真正的棒球开始了。扬尼·奥本海默的挥棒机制已被放在放大镜下,他的防守选位将被反复研究。而洋基队,在失去了他们真正的攻击核心后,就是一支在美联东区为摆脱垫底而挣扎的球队。别指望一个新秀能够改变什么,历史上比他天赋更高的新秀快速陨落的例子比比皆是。记住这个名字吧,也许用不了两年,他就会和那些被纽约的巨大压力所压垮的年轻人一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ESpN 的知名评论员则在专栏中持相对审慎的批评态度:
“洋基队的警报已经拉响。对阵老虎队的后两场比赛,暴露了他们当前阵容深度的致命短板和轮值后端的不稳定性。至于扬尼·奥本海默,我们必须客观看待。一个21岁的新秀,在生涯的前六场比赛中,场场有安打,多次贡献关键打点,防守端表现稳健,对于任何一名球员来说,这都已经算是现象级的表现了。指望他每场都能轰出再见全垒打来拯救球队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现实的。真正的问题在于,洋基队需要其他球员站出来分担压力。扬尼·奥本海默不是问题,反而他是洋基队目前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当然,他需要证明这种稳定性能够持续整个赛季,而不仅仅是一个甜蜜的开局。”
而《纽约时报》 的资深棒球记者则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在废墟中寻找希望:扬尼·奥本海默的坚韧值得掌声。当整个洋基队打线陷入沉寂时,当球队遭遇溃败时,是这位21岁的新秀,用他持续的安打和拼尽全力的守备,试图拖住球队滑向深渊的脚步。对阵老虎队的三场比赛,他14个打数敲出6支安打,包括两支全垒打,贡献4分打点,还有多次的盗垒。在球队总计只得4分的后两战中,他一人就包办了2分打点。这并不是平庸的表现,这是在逆境中展现的极其珍贵的稳定性和职业态度。批评者盯着他没能上演单骑救主,却忽略了他作为一个新秀,在巨大压力下所保持的惊人输出。纽约,请给这个孩子一个公平的声音。他不是问题,他很可能是解决方案的重要一环。”
网络上,洋基队球迷的反应也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但主流的声音依然是对扬尼的支持态度。
“至少扬尼每场都在拼!”
“看看数据吧伙计们,除了卡诺,还有谁比他更稳定?甚至有的时候卡诺都不行!”
“球队输球跟扬尼有什么关系,可笑!你们是瞎子么?他做得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2013年4月7日深夜,扬尼的别墅内
扬尼冲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客厅的电视静音播放着体育新闻,画面闪过他今天那支阳春炮的回放,紧接着就是评论员们摇头叹气的画面。
他拿起手机,粗略浏览了一下那些耸动的标题和尖锐的评论。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愤怒或委屈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内心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理解那些刻薄的批评。
在团队运动里,当球队连败,作为备受瞩目的高薪新星,承受最大的火力似乎是某种“特权”。
那些唱衰的言论,某种程度上,和他赛后内心的反思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他还不够好,至少,好到足以扭转这样的败局。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眼前的道路也更清晰了。
媒体的喧嚣,赞誉或贬损,都只是背景的噪音。
真正重要的是明天走进训练场,如何让挥棒更精准一丝,如何让守备范围再扩大一寸,如何从前辈那里学到更多在困境中取胜的智慧,如何更好的与队友沟通配合等等……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纽约的夜景依旧璀璨,这座城市的爱恨总是如此鲜明而极端。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片澄澈的决心。用汗水,用每一次全力以赴的击球和守备,用一场场扎实的表现,去回应一切。
不是用嘴,而是用自己的球棒和手套。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嗡鸣震动声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