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与F.F很快便重新咬住两名狱警的脚步，隔着半条走廊不远不近地缀着。走廊顶的荧光灯发出「ゴゴゴ……」的低沉嗡鸣，只要前方狱警的脚步声稍有停顿、身影有半分回转的迹象，星野便立刻攥住F.F化作的水团贴紧墙根匿住气息——一旦被发现打草惊蛇，后续所有计划都会彻底泡汤。
行至丁字路口转角，星野伏下身子，半边脸藏在冰冷的水泥墙后，视线悄悄探出去。两名狱警正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楣上印着明黄色的三角形警示标识，下方钉着「闲人免进」的铁牌，漆皮已经剥落。
「哗啦——哗啦——」
其中一名狱警扯下腰上沉甸甸的钥匙串，金属钥匙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烦躁地扒拉着钥匙串，低声骂骂咧咧：“真是服了，又得翻这破钥匙串！明明一大半都没用，非要全挂在身上，纯纯折腾人。”
“闭嘴。”另一名狱警沉声呵斥，“这串钥匙丢了，你直接卷铺盖滚蛋，我们全组都得陪你翻遍整个监狱找。”
“烦不烦啊，这不是没丢吗。”
“上次差点就没了！你随手扔宿舍床底下，还好是内部人发现，不然咱们哥几个全得被你连累受处分！”
“喊那么大声干嘛！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哎，找到了。”
狱警的手指在钥匙串里挑挑拣拣，终于捏出那枚刻着闪电纹的专用钥匙，嗤笑一声：“配电室的钥匙，每次找都得费半天劲。”
「咔哒——」
钥匙精准卡进锁孔，锁芯转动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沉重的铁门被向内推开，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涩响，一股混杂着灰尘和电线焦糊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另一名狱警抬手拧亮手电筒，「啪」地一下，雪亮的光束刺破配电室里浓稠的黑暗，光柱里浮着细密的灰尘。“好久没来巡查了……我记得灯开关就在这附近吧？”
“就在门左边墙上，伸手就够着，真够笨的。”
名叫李明的狱警往前跨了半步，指尖按向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
灯光亮起的瞬间——
「プスッ！」
装着消音器的枪声闷得像刺破水泡。
下一秒，李明的头颅毫无征兆地炸开！
「ベチャッ！」
红白的脑组织混着鲜血四下飞溅，糊在身后的配电箱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呻吟，身躯直挺挺地向后一仰，「咚」地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第二名狱警反应极快，求生本能让他在枪响的同一瞬就猛地向侧方扑出！
可子弹终究快过人体。
「噗！」
灼热的子弹精准洞穿了他的右腹，鲜血瞬间浸透了制服。他重重摔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抬头看见倒在血泊里的同伴，瞳孔骤缩。
“……兄弟！”
他咬着牙闷喝一声，左手按住喷血的伤口，右手猛地从腰后拔出手枪，手臂一抬就朝着配电室深处疯狂扣动扳机！
「バキュン！バキュン！バキュン！」
枪口焰接连闪烁，子弹打在金属柜上迸出一串火星，哐当乱响。他一边射击一边用左手去摸腰上的对讲机，指尖刚碰到塑料外壳——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若蚊叮的刺痛，像被藏在暗处的毒虫狠狠蛰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寒意顺着手腕窜上来。
「ツラッ！」
窄薄的刀刃凭空从手腕处刺穿出来！刀尖带着血珠亮得刺眼。
“啊啊啊——我的手！！这是什么东西？！刀从哪来的？！”
剧痛让他失声惨叫，手一松，对讲机「咔嗒」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就在这一秒的间隙——
「サッ！」
一道黑影从配电室的设备阴影里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风。那人手里握着加装消音器的手枪，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怜悯，枪口直直抵上狱警的额头。
「プスッ。」
又是一声闷响。
子弹贯穿颅骨，狱警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眼圆睁，鲜血顺着眉心的弹孔缓缓漫开。
走廊转角后，星野屏住了呼吸。
从灯光亮起到两名狱警彻底毙命，前后甚至不到一分钟。
脚边的积水里，F.F化作的浮游生物微微震颤着，细碎的水流顺着墙根悄悄蔓延，将配电室门口的血腥味一点点带过来。
「ゴゴゴゴ……」
长廊顶部的荧光灯发出沉闷的低鸣，惨白的光一层一层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浓郁的血腥味，像一块湿抹布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墙后，星野屏住呼吸，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配电室门口的男人身上。
是音石明。
囚犯档案里的字句瞬间划过脑海：携带凶器暴力抢劫，作案中持刀致人重伤，数罪并罚，判处二十二年监禁。他就是此行要追踪的目标替身使者。
可星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刚才刺穿狱警手腕的那把刀，隔着这段距离看去，没有出鞘的寒光，没有挥动的轨迹，就像是从虚空里直接“长”出来一样，精准钉穿了皮肉。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和初樱零给出的情报——辛红辣椒“操控电流、沿电线移动”的能力体系完全相悖，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路数。
“那个家伙就是敌人对吧！”
身旁的F.F泛起细碎的波纹，浮游生物构成的躯体微微震颤，战意顺着水流漫开，“紫悦姐姐说不能随便伤人，但敌人肯定不算！我去冲掉他！”
“别动。”
星野伸手按在F.F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这不是音石明的能力。暗处还藏着第二个替身使者，能力、位置全是未知数。”
他左手托着下颌，视线快速扫过现场：两具尸体、敞开的配电室门、门旁的阴影死角、墙面的管线缝隙……几秒后，她低头看向F.F，声音压得极低。
“你分出一部分组织，顺着墙根摸去尸体那边。借血液里的水分分裂增殖，先别出手，就潜伏着试探。对方只要再动一次，我们就能摸清楚他的能力规则。”
“简单。瞧好了。”
F.F答得干脆。手腕处的水体像融化的薄荷色凝胶一样悄然断开，半截半透明的水掌贴着地面，借着阴影的掩护无声滑行。它攀住墙根凸起的水泥缝，指节处的浮游生物快速蠕动，像多足的昆虫一样，一点点挪向那片血泊。
前方，音石明“咔嗒”一声将消音手枪插回腰后，满脸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靠，监狱的预警反应比预想的快。这儿不能留了，赶紧撤，等增援的狱警围过来，咱俩都得困死在这。”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空无一人的阴影说话，语气狂妄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对办到。等逃出这鬼地方，随便占一座大型发电站——”
音石明嗤笑一声，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我的辛红辣椒吸满电力，整个州的电网都能攥在手里。到时候我就是世界最强的替身使者，咱们想要什么，不过是伸手的事。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新制服，一脸得意，全然没注意到脚边地面上，那滩近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水色，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尸体旁。
水掌指尖微微抬起，眼看就要触碰到血泊——
「パコッ！」
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一粒细得像尘埃的沙砾，凭空出现在水掌正上方，精准砸中中心。
下一瞬——
「ドンッ！！」
沙砾骤然膨胀成拳头大的坚硬石块，体积暴涨带来的冲击力像炸弹一样炸开！
水掌瞬间被轰得粉碎，泛着淡绿色的浮游体液四下飞溅，像碎裂的史莱姆粘液，溅得地面、墙根、还有音石明的裤脚与制服下摆到处都是。
“哪个混蛋？！”
音石明猛地低头，看见自己新制服上沾到的点点绿色液体，瞬间炸了毛。他抬手拍了两下，非但没擦掉，反而晕开一小片污渍，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
“这可是我托人搞到的正品！知不知道在这鬼地方搞件名牌有多难？！给我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东西！”
墙后，星野猛地缩回头，同时伸手一把将F.F按低。
走廊里只剩音石明的怒骂声，以及荧光灯持续的「ゴゴゴ」低鸣。
“确认了。”星野低声说，呼吸平稳，“两个替身使者，一明一暗。刚才的攻击来得太快，说明对方要么本体就在附近，要么替身的作用距离极短。”
“我好像……知道另一个在哪了。”
F.F的水体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点困惑的笃定，“感觉很怪……我的幽浮感知到三个带水分的活体。两个是地上那滩血里的狱警，一个是刚才拿枪的男人……他的衣服挡着，碰不到皮肤。还有一个——”
F.F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配电室大门旁的那片阴影。
可星野顺着方向看去，那里只有厚重的黑暗，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缩在肉眼看不见的尺度里，静静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