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凯文也上前一步,手中的炎之大剑微微倾斜,剑刃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到此为止了,樱。”
樱没有回头,但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让开,凯文,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凯文的目光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疲惫:“我们也很清楚,所以我们才要阻止你。”
“樱,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收手吧。”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的行为,已经等同于背叛人类。”
“背叛人类?”此时,樱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铃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有做!
“你们不能随意认定她是危害,更不能囚禁她!”
泽站在凯文身后,面色苍白,声音却很平静:“铃的体内检测到了特殊的崩坏能反应,毫无疑问,她就是第12律者。”
“那又能说明什么?”樱的声音几乎在颤抖,“凯文和我体内都有崩坏兽的因子,可我们却是守护人类的融合战士。”
“铃什么症状都没有,她能控制崩坏能,她不会伤害别人。”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你们...你们不能夺走她的人生!”
凯文垂下眼帘,沉默了数秒,然后抬起头:“樱,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和,但随即又恢复了钢铁般的硬度。
“但第11律者的能力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我们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损失了。”
“虽然铃的情况是很特殊,但她必须受到监管。请你相信梅博士会做出明智的判断。”
希儿躲在樱身后,心脏剧烈跳动。
他们在说什么?律者?囚禁?
这个世界泡的历史,似乎比表面看到的更加黑暗。
忽然,一个声音直接传入希儿的脑海:“如你所见,是这个时代的人因为崩坏,而逐渐走向终焉的一个侧面。”
希儿猛地抬头,却发现泽正注视着自己。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像是直接看到了她灵魂深处。
黑希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刚才的那个声音,好像是那个家伙的...”
希儿攥紧了衣角:“他该不会...知道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此时,樱仍在试图说服凯文:“我不怀疑梅博士的为人,但我无法信任逐火之蛾。”
“我不在乎自己怎么样,但现在铃落入他们手中,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她踏前一步,御灵刀的刀鞘抬起。
“...让开!”
凯文没有后退,反而横过大剑挡面前:“樱,逐火之蛾需要你,我们需要你。我不会伤害你,但也绝不会让你通过这里。”
就在这时,泽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凯文立刻侧过头:“泽,没事吧?”
泽缓缓放下手,看着掌心的血迹,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没事,现在还死不了...”
他抬眼看向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我出现在这里,不是想用自己的病态来胁迫朋友——”
“但是,我不希望你继续下去,否则你接下来遭遇的痛苦...”
“哪怕是铃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樱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决绝,“但她仍然是我妹妹。”
她拔出腰间的刀,刀刃在灯光下泛起寒芒:“虽然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但你们应该一次也没亲眼见过,我真正的能力吧?”
此时,凯文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握紧手中的大剑,只身向前迈了一步,将泽挡在身后:“泽,后退吧。”
利刃闪过寒光,巨剑迸发火苗。
两人的气势在空中碰撞,仿佛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被压缩凝固。白发的战士手持炎之大剑,缓缓朝自己的目标走去。
一步。
两步。
然后——眼中的人消失了。
凯文的瞳孔猛然收缩:“什么!?”
泽平静的声音传来:“在后面。”
本应站在面前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凯文与泽的身后。
樱拉着希儿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的更深处奔去。与此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不合时宜地在基地内炸响。
凯文转身,眉头紧皱:“袭击警报?不是她们,是其他楼层传来的。不好...!”
通讯器里传来梅博士急促的声音:“凯文,你和泽在哪里?”
“梅,这是怎么回事?”
“律者觉醒了,我需要你立即出击。”
凯文的表情瞬间凝重:“了解,我们马上到。”
他转身准备赶往其他区域清理死士,却发现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泽,身体不适的话,赶快去休息吧。”
泽没有回答,而是望着樱和希儿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得像是穿透了时间的帷幕。
“在这里重复着记忆,是不会有任何突破的,凯文。”
凯文微微一怔:“嗯?”
泽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凉:“已经逝去的人,已经发生过的事,在生者身上留有的刻痕...”
“无论是爱或恨,都难以疗愈。”
他转过头,看向凯文,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凯文,变化的时候已经到了,该走了。”
此时,樱与希儿已经冲入了通往地下33层的楼梯间,警报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樱回头望了一眼:“他没有追上来,是因为刚才的警报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幸好没有追来。”
樱的脚步没有放缓:“我实在是不想和那个男人正面对决。”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不愿与战友兵刃相见的沉重。
希儿在心里默默咀嚼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奇怪...那位叫泽的人,为什么...他好像能看穿我们的来历?
为什么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像是在对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说话?
“啊!”希儿忽然惊呼出声,“樱姐姐,前面!”
走廊尽头,几只死士正摇摇晃晃地向她们走来。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灰败的颜色,眼眶里空洞无物,但身上的制服——那是逐火之蛾基地的制式服装。
樱的脸色瞬间变了:“死士?这里怎么会有死士?!”
她盯着那些死士的制服残片,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些死士...是基地里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希儿忽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唔!力量...不受控制...”
胸口的圣痕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她的瞳孔映衬成血一般的颜色。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带着愤怒与悲伤席卷了她的意识。
“希儿!快醒醒,希儿!”樱的呼喊声穿透了混沌的意识。
希儿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地上,樱的手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周围的死士已经被斩成了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呜...樱姐姐...”
“没事了,希儿,你没事就好。”樱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希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希儿...做了什么?”
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希儿胸口的圣痕上:“看来你体内的圣痕出现了一些异常,可能和刚才的骚动有关。”
“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希儿的手指微微颤抖:“希儿又失去控制了……”
她想起了过去——在可可利亚孤儿院的时候,她的力量也曾失控过一次。
那一次是为了保护刚入院的布洛妮娅,出手教训了霸凌她的杏·玛尔。
那时候的力量虽然可怕,但至少还有明确的理由。而现在,这股力量的源头似乎更加深沉。
樱蹲下身,平视着希儿的眼睛:“希儿,不要为拥有力量而自责。总有一天,它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可是,希儿不像姐姐那么强。”希儿沮丧地低下脑袋,声音里带着哽咽。
然而,一股温暖自头顶扩散开来。
她抬起头,发现那是樱掌心的温度——轻轻地、郑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每个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和强弱无关。”樱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我想你的那位布洛妮娅姐姐,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即使再弱的人,也可以想方设法保护自己重要的宝物。”
闻听此言,希儿沉默着。
布洛妮娅的脸庞在她脑海中浮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只永远伸向她的手。
樱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笃定:“‘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不惜一切也要保护’——希儿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吧?”
“那一刻,你就是世界上最强的人。”
希儿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樱姐姐,是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情在保护着铃吗?”
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温柔与苦涩:“姐姐和妹妹,不都是这样的吗?”
希儿用力点了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希儿会一直记着这句话的。”
随后,两人继续赶路。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此起彼伏,远处隐约传来战斗的声响。
黑希的声音在希儿心底响起:“刚刚是怎么回事?圣痕完全失控,连我都无法阻止它的力量。”
希儿在心中回应:“刚才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非常愤怒...和悲伤的情绪...”
“那种情绪不属于我,它是从这个世界本身涌出来的。这个世界泡,究竟是怎么回事...”
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各单位注意,死士已经侵入地下31层,系统将在五秒后自动启动隔离墙!”
“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安全设施,避免和伤员接触!”
沉重的金属闸门开始缓缓降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死士好像越来越多了!”希儿看着前方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声音里带着紧张。
樱快速计算着距离:“地下31层...和33层只差了两层...”
“可恶,再快一点!”
她们穿过即将关闭的闸门,冲入楼梯间。两层楼的距离,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她们到达了地下33层。
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地面上散落着文件和杂物,墙壁上有暗褐色的痕迹。
希儿的声音颤抖起来:“啊...有好多血!”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干涸和新鲜的血液,像是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
樱的表情变得极度紧绷,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希儿,保护好自己,我去找铃!等我把她带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
说完,她在回廊中疾驰而去。
她的身影掠过一扇又一扇铁门,每一步都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响。
愈演愈烈的警报声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铃,你在哪里?
她跑过转角,跑过一排排编号相同的禁闭室,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着肋骨。
“啊!找到了,铃的房间就在前面!”她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狂喜的颤抖。
“铃!我来救你了!”
禁闭室的门没有锁,樱破门而入,迫不及待地——
朝房间深处——
看去——
看去...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
那味道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涌入鼻腔,钻进肺腑。房间里的灯光惨白,照亮了一切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眼中的景象冲击着大脑,在她的意识深处留下深深的烙印。
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手松开了。
她的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那个狭小的禁闭室里,在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之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