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体双目圆睁,死状异常狰狞恐怖,泡在那些粪便之中,早已变得面目难辨,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阴森诡异。
这两名太监脸上的血色消失了,他们瞳孔骤缩,浑身僵在了原地,呼吸也似是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们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
随即便尖叫着转身往宫道深处狂奔而去,边奔还边嘶声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那恭桶里有死人!”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有人死在恭桶里了!”
他们凄厉慌乱的叫喊声瞬间传遍了整条宫道,值守在此处的禁军侍卫闻声,立刻持剑而来。
那侍卫将长剑拔出,横拦在那两名正在狂奔的太监身前,抵住了二人的咽喉:“站住!”
侍卫此举,吓得那两名太监顿住了脚步,再也不敢挪动半分。
他们双腿一软,分别重重跪倒在了地面上。
那为首的侍卫面色冷峻,眉眼间满是肃杀之气:“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惊扰宫禁,可知是死罪?”
两名太监吓得语无伦次的,他们一同指着后方推车的方向说道:“侍卫大哥饶命啊!方才我二人清运恭桶之时,那推车被一小石子绊了一下,这粪桶上边的盖子就这样掉落了下来,然后……然后我们就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那……那恭桶里面藏着死人啊!死状极其可怕。”
此话一出,在场的数名禁军侍卫齐齐色变。
几人对视了一眼后,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侍卫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此事可大可小。
若据实层层上报,便是后宫凶案,必定会彻查到底,查遍恭房所有宫人,牵连极广,既耗时又费力,若是查不出凶手,他们这些值守禁军,难逃一个巡查不力、失职渎职的罪责,轻则罚俸,重则杖责流放。
可若是刻意隐瞒下来,私下将那尸体掩埋,悄无声息压下此事,一旦日后被人提起,便是知情不报。
一时间,一众侍卫皆是进退两难。
有人低声开口道:“此乃宫中命案,按律应当即上报统领,彻查恭房那处所有人!”
也有人嫌脏,压低声音劝阻道:“恭房乃是罪奴劳作之地,既是罪奴,死了便死了。”
“可瞒下来……将来万一事发,我等可担待不起啊!”
众人皆神色凝重,愈发为难。
为首的侍卫收起长剑,他目光沉沉望向了那辆停在宫道中央、敞着桶口、藏着死尸的推车,他捏着鼻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看了眼恭桶中之人,问那两个太监道:“你们可知此人是何人?”
那两个太监皆是摇了摇头。
侍卫细细思量着:若是个无足轻重的,死了也便死了,可若是个有来历的……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可恭房那地儿,能有什么有来历的人……
就当侍卫沉思之际,晨光渐亮,宫道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侍卫赶紧吩咐那两个太监道:“你们两个,将粪桶的盖子盖上,至于里面的尸体,你们寻个地儿埋了,若嫌臭,直接放把火烧了,此事到此为止。”
那两名太监听闻侍卫吩咐,连连磕头应了下来:“是!小的们知晓了!小的们这就去办。”
他二人不敢再多加耽搁,强压下了心底那翻涌的恐惧与恶心,起身后屏住了呼吸,随即快步走上前,颤抖着手将那滚落的恭桶盖子又重新盖回到了那恭桶之上。
扣紧卡扣后,他们二人合力推着这沉重的粪车,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宫道。
按照宫中规制,他们需去往专门处置宫禁秽物之地……
一路奔走,待整车污秽尽数倾倒干净后,就只剩下了曹政的那具尸体。
他们二人寻来了一卷破旧的粗草席,用那草席将曹政的尸身给裹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拖拽着草席包裹的尸体,行至了宫外那处无人问津的乱葬岗。
乱葬岗这儿,荒草萋萋、阴风阵阵,白骨遍地。
他们二人寻了一处低洼空地,又拾来了一些枯枝烂叶,层层堆覆在了那尸体之上,随后他们拿起火石,点燃了草席……
烈焰熊熊燃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升腾着。
火光映着那两名太监紧绷惨白的面容,他们静静立在一旁等候着,直至烈火燃尽后。
他们二人才将灰烬给草草掩埋了,拍去身上的尘土异味后,才稍稍放心了些。
看着烧尸,他们也在思考要不要就此逃离皇宫。
可他们寻思着自己已经成了太监,就算离开了皇宫,他们也无法再娶妻生子了。
比起运送恭桶之事臭气熏天、令人难以忍受,也总好过在外面饿死强。
于是这两个太监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皇宫中……
就在曹政尸体被烧之际,另一边的桃花县,林喜儿被大夫查出了喜脉。
曹正德高兴之余,给林喜儿买了好多首饰。
林喜儿出身贫苦,她从没戴过簪子发钗什么的,平日里只用一条破布条绑住头发。
娘亲有一根银簪子,据说那是娘亲最值钱的东西了,是娘亲的嫁妆。
家里再穷,娘亲也没舍得卖掉那根簪子,据说那是她的娘亲留给她的,也是自己的外祖母留给娘亲的唯一遗物。
林喜儿拿起一根翡翠簪子,通体碧绿,她瞧着好看,便问曹正德:“官人,妾身可以将这根簪子送给娘亲吗?”
曹正德不语,林喜儿补充道:“官人,这么多首饰,妾身也戴不过来,想着能给母亲尽尽孝,也算是沾了官人的光了。”
“你想送便送吧,只是不可太频繁,你可懂?”
“妾身明白,妾身有分寸的。”
林喜儿细细将那支翡翠簪子妥帖地装回到了那个精致的锦盒之中,又特意从一堆首饰里挑了一对小巧温润的玉耳坠,一并放入了盒内。
紧接着,她抬眸看向曹正德轻声道:“官人,妾身午后想回一趟娘家,给娘亲送过去,毕竟我往后肚子大了,便也不方便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