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宋仁雄在太太和两个女佣的搀扶下起身,在家里转了一圈。
看到家徒四壁的情景,尤其是储藏室后面的暗格空空如也,不由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又晕过去。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宋仁雄捂着胸口,爆跳如雷:
“老子攒了几十年的心血居然让人一锅端了,等老子抓住了人,势必要将他碎尸万段!”
因为东西丢得太多,宋仁雄不得不给警察署的人再次打了招呼,结果对面一脸为难。
“老宋啊,”
副署长一脸为难:
“咱们警察署这点警力你知道的,抓点小偷小摸,或者像前几次,帮你放出个把人的,这都不是难事”
随即话音一转:
“但是如贵府这般大规模的失窃,不是一般的犯罪团伙能做得到的,我也只能帮你按例上报,至于能不能抓得到人,甚至财物能否追回,这些都不敢保证。”
说着露出了一脸“你懂得”的表情,手指也有意无意地搓了搓。
宋仁雄气到想要骂娘——规矩他懂,这是让他上贡的意思呗!真是贪得无厌的蛇鼠一窝!他现在全家上下都划拉不出一个大洋,拿什么上供。
“张严峰,”
他脸色阴沉:
“别忘了当初当上这个副署长的时候,是谁在背后帮你出力。你总不会现在站稳脚跟了,就想把我宋某人一脚踢开,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老宋你这话就有些过了,”
张严峰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宋仁雄的肩膀:
“你当初是帮了忙没错,可这几年我张某人也没少罩着你啊,当初的一点恩情早该还完了吧?”
“怎么,你不会打算拿那点交情混一辈子吧?!要是这样我可就得掂量掂量,老宋你这一辈子到底多长合适了!”
“张严峰,你!”
宋仁雄又气又怒,他这是被威胁了是吧!好好好,想不到他竟然亲手扶持了一头白眼狼出来。但想想眼下的情形,到底吞下了这一口气。
“算了,老严,刚才我也是气话,我也不难为你,”
他道:
“看到咱们交情一场的份上,这事你就帮忙多上点心,要是东西能追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就是!”
“好说,好说,”
张严峰打着哈哈,也懂得见好就收。
“放心回家等着吧,我会让弟兄们多留意的,有好消息一定及时通知你!”
事实是,张严峰答应的好消息等于没消息。
宋仁雄夫妻在家眼巴巴地等了一个星期,警察署里也没传出一点动静,反倒是白逐那边有好消息。
因为她在《北平晚报》的刊登的启事用词简洁、凝练、且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土洋土洋的韵味,竟被报社总编注意到了,特地登门拜访,问她是否愿意担任报社的专栏记者。
偶尔采访一下相关人物,大部分时间她只需自由投稿就好,当然,稿费也是可观的。
白逐想了想,同意了。
还是那个理由,1000块大洋不能花一辈子,这几天的万国饭店都已经花得七七八八。她需要一份名面上的收入为自己以后的富裕生活打个掩护。
再就是,原主的愿望是站在高处被人看见。
白逐觉得,从记者这个身份切入还是不错的。现在位置是低了点,但只要她运作一番,早晚有一天,她会站在众人皆知的位置上。
就这样,白逐给自己全身上下好好拾掇了一番,第二天便拎着个复古小皮包去报社报道了。
首秀的白逐烫着一头波浪卷发,戴着宽沿小礼帽,一身剪裁合身的粽色昵子西装,腰上系了根细细的腰带,脚蹬黑色小高跟,看起来又干练又时尚。
简直就是行走的模特儿。
那身段、那气质简直绝了,报社的人都看傻了眼,总编也差点没认出她来。
等他终于架上眼镜,从上到下第三遍打量白逐,才终于认出了她的身份——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玉琼小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这番打扮让人耳目一新啊~”
说着目光下意识停在了她那双踩着高跟鞋的纤纤玉足上面。从白逐发表的那篇声明来看,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熏陶,他本以为这姑娘会裹脚的。
想不到竟是一双天足,这倒真真是意外之喜,看来可以重新评判一下林胜元此人的政治属性了。
“总编过奖了,”
白逐微笑道:
“从前我的身份是全职主妇,难免形象邋遢了些。现在有机会进入职场,总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能不给咱们报社丢脸~”
“哈哈哈,说得好”
朱总编抚掌大笑:
“既然你成了咱们报社的一员,咱们报社也肯定会罩着你的,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未来的同事,”
说着拉过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子:
“这是咱们报社的编缉老王”
又拉过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年轻女孩:
“这是咱们报社的记者肖云凤,”
又指着另一个头发有些微白的中年女人:
“这是郑大姐,负责内部的联络事宜……”
很快,白逐就将报社的人认识了一圈,其中有几个还是上次白逐来登报时见过的。这些人脸上无一例外,都洋溢着一股朝气。
对白逐的态度也热情友好,白逐挺喜欢的。
当下从包里每人掏出一只签字笔做为见面礼——后世不值钱的小东西,这时却是实打实的稀罕物儿。尤其出门采访的时候带着,就不怕中途钢笔突然没水儿。
众人试用之后,顿时又对白逐献上一大波感激。
就这样,白逐开始在《北平晚报》扎下根来,白天时不时过来看看,有时晚上还会留在报社里学习一会儿。
至于学习的内容,那倒是杂了:
时事政治、采访技巧、写作纠偏等等等等、
时间长了,白逐隐隐约约有个发现,只是现在还不分明,不知是不是她想的那样,留待以后确认了再说。
与此同时她也不能一直住万国大饭店。很快,在朱总编的帮助下,白逐在报社附近租下了一栋平房,面积不大,胜在独门独院。
自由、清净,收拾得也很干净。
如此地段,房租一个月只要半块银元,算是相当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