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手持金血提灯,沿着冗长昏暗的长廊阶梯向下行去。
金血提灯的把手上缠绕着干花、树藤与蝴蝶状的装饰物,显然是出自某位蜗居公主的手笔。
那日从悬锋城归来的荒原之行后,因为叶苍表示对这种能够照亮荒原黑暗的提灯很感兴趣,遐蝶便送了他一盏。
后来因为事务繁忙,而且几乎什么使用的机会,他也就没有将其拿出来使用和打量,直到今天才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遐蝶的手,真的很巧。
这盏提灯的工艺,即使落在叶苍这种不懂艺术的粗人眼中,也足以被称之为“艺术品”。
太精美了。
就算是不拿来点火使用,放在家里的显眼处,也能算是一个非常养眼的摆件。
叶苍一手提着杖刀,一手将金血提灯平举在身前,照亮下方愈发浓郁的黑暗,就这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莫约走了十来分钟,直到周围的黑暗浓郁得几乎要凝为实质,他才终于算是走到了通道的尽头,来到一处宽阔的石质平台。
圣树之下,别有洞天。
一方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圆形石台静静屹立在黑潮中央,头顶是无数粗壮纠缠的巨树根系,那些根系的下方没入黑潮之中,已然受到了黑潮的侵蚀和污染,即便没有外敌入侵,按照叶苍的古籍,这棵黄金圣树也撑不了太久了。
翁法罗斯人类的灭亡,近在咫尺。
可笑的是以凯妮斯为首的一众野心家们,对于眼皮子底下的危机却视而不见,依旧沉浸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权利游戏当中。
就算他们在公民大会之上成功扳倒了阿格莱雅与黄金裔们,这到手的权利又能享受到什么时候?
终归是要随着树庭的覆灭而化作一抔黑土的。
叶苍站在石台之上,目光环顾一周,最终落在了一扇立在石台与黑潮中央的石门之上。
而后,他目光下移,看向站在门前、背对自己的颀长人影。
叶苍:“……”
金丝若虫:(⊙_⊙)
是的,他并非是这里的唯一访客,在他之前,有人已经捷足先登了。
而且那个人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熟悉,熟悉到令人发指。
“黄牛哥?”
叶苍微微蹙眉,死死盯着那穿着花衬衫、沙滩裤和人字拖的背影,沉声开口道:“何时来的?”
男人并未转身,只是背负着双手,依旧凝视前方的大门,轻笑道:“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倒是你,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要晚。”
“这是什么?”
叶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但却并未收起提灯和杖刀,迈步向着黄牛哥走去。
“门。”
黄牛哥的回答简洁而干练,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什么门?”
叶苍走到黄牛哥身旁,转头看了眼男人那美丽不可方物的侧脸,心中暗自腹诽。
不管看几次,他都觉得这张伟大的脸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是太过暴殄天物了。
黄牛哥淡淡开口,缓缓吐出四个字——
“终焉之门。”
叶苍:“?”
金丝若虫:∑(っ °Д °;)っ
“你认真的吗?”
叶苍看了看身前平平无奇、除了朴素就是残破的石料大门,又看了看一脸严肃、深沉的黄牛哥,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住了。
“你管这叫终焉之门?这和雅努萨波利斯神殿遗迹里的那些石门有什么区别?”
“知道你还问我?”
黄牛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终焉之门是我随便取的名字,单纯是因为这么一扇大门立在这里,真的很酷。”
叶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取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取了……还有版权费记得交一下。”
“版权费?什么版权费?”
黄牛哥拍了拍空空如也的沙滩裤口袋,摊手道:“而且你管我要版权费?是你疯了还是我【空想】提不动刀了?什么时候你把【空想·记忆之手】的版权费给结一下?”
叶苍面露疑惑之色,“空想·记忆之手?什么空想·记忆之手?”
黄牛哥:“……”
一番开诚布公的“愉快”交谈之后,两人算是相互印证了对方的身份。
而叶苍心念一动间,也是不忘初心,眼底星光涌动,悄悄对黄牛哥发动了探查——
【空想星神:法涅斯(空想造物)】
命途:空想
诡道:??
位格:准·星神
光锥:?
星魂:★★★
遗器:?
行迹:?
信息:别看了,我知道你在偷看。
……
还看?没见过大帅比吗?
……
咱就是说……能不能尊重一下孩子的隐私?
……
你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
死心吧,我已经把信息抹除了,你什么都别想看到!
……
彦祖,该翻页了。
……
叶苍:“……”
金丝若虫:(* ̄m ̄)
虽然几乎完全没能从这位身上获取到半点有用的信息,但叶苍还是忍不住对黄牛哥的能力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虽然他一早就知道用黑白假面自带的属性栏功能查看星神属性之时,见到的内容会因为星神的位格太过强大而发生扭曲、改变和无法读取的情况。
严重情况或者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探查就让自己遭受重创……这也是在第一次得到面具之时,【阿哈】阻止他翻看思维星神面板的原因所在。
而到了【空想】这里,已经不是什么侵蚀和反噬的问题了,这特么直接就是把属性面板当成自家的草稿纸了,随地大小涂都是基本操作。
黄牛哥神色平静,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也吃那个正在翻看他的属性面板,只是微微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巨大石门发呆,怔怔出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苍摇了摇头,随手挥散了眼前的属性面板,也跟着黄牛哥一起抬起头来,瞻仰前方的石门。
“你有没有觉得这扇门很眼熟?”黄牛哥问道。
“眼熟?眼熟就对了,这玩意儿荒原上那些遗迹里不是到处都是吗?”叶苍不假思索地开口,他自然也是觉得眼前的石门眼熟的,毕竟他也算是去过了不少遗迹,对于翁法罗斯的“神殿之门”的构造有那么一丢丢的了解。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黄牛哥摇了摇头,不等叶苍接话,冷不丁再次开口道:“叶苍,你玩过《原神》吗?”
“玩过,怎么了?”叶苍疑惑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微微皱眉。
黄牛哥轻挑眉梢,打趣道:“我不信,证明一下。”
叶苍呵呵一笑,“原来你也玩《原神》。”
黄牛哥娇躯一震,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沉寂已久的远古血脉,沉声道:“异世相遇!”
叶苍:“尽享美味!”
黄牛哥:“剑光如我——”
叶苍:“斩尽牛杂!”
黄牛哥:“原神——”
叶苍:“启动!”
“只因啊!”
黄牛哥一脸激动地转过身来,纤长干瘦的双手紧紧握着叶苍的手掌,俨然是一副高山流水、如觅知音般的喜悦表情。
“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叶苍反握住黄牛哥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所以这和我们眼前的这扇‘终焉之门’又有什么关系呢?”
“别告诉我这玩意儿是从隔壁片场跑过来的。”
“对啊。”
黄牛哥却是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看它像不像登录界面的那扇石门?”
“嗯?!”叶苍瞳孔收缩,猛然转头,仔细等着身前的石门细细打量着,越看越是觉得心惊。
先前他只不过粗略一扫,就觉得这玩意儿十分有八分的眼熟,原本还以为是雅努萨波利斯神殿遗迹里那些石门的同款造物……
此刻经过黄牛哥的一番提醒,他也算是回过神来了,眼前门扉除了暗淡、破旧了点以外,和原登录界面那扇石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难道说——”
叶苍一脸期待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黄牛哥,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这扇门后链接着通往提瓦特大陆的道路?!”
黄牛哥:“没有,这扇门是我闲得无聊按照那扇石门雕刻出来的,做旧了一下,就想问问你觉得怎么样?雕得像不像?”
叶苍:“……”
短暂的沉寂过后,黑衣青年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雕你xxx!”
金丝若虫:(Θ皿Θメ)
“……”
黄牛哥神色一僵,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叹息道:“果然,我就知道……像我这样伟大的艺术家是注定要孤独的,没有人能理解我的艺术。”
“就连你也不行。”
叶苍也是气笑了,见过自吹自擂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下也是被其勾起了兴趣,冷笑道:“大艺术家,请问你这件艺术品叫什么名字?”
法涅斯转头与叶苍对视,眼中的神情无比郑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回家的路。”
“……”叶苍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有些猝不及防,差点没给他刀成傻子。
“路在哪里?”叶苍问道。
法涅斯指了指两人脚下的石台,“路在脚下。”
“可这明明是扇门。”
“或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吧……迷途归来的游子,总会在家门前驻足。”
“说得还挺有哲理。”
“废话,在哲学方面,苏格拉都没我有底。”
“……”
这一段对话下来,两人的心中都有了几分沉重,只是两人都没有将其太过表现在神色之上,只是有一茬没一茬地继续搭着话。
仿佛只要两位离乡之人相互抱团取暖,就能冲淡那股子离愁与思乡之情一般。
但最终,叶苍还是毫不留情地撕破了黄牛哥的伪装:“好了,废话少说,这扇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为何还要问我?”
黄牛哥轻挑眼皮,脸上的“乡愁”一扫而空,再次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地欠揍姿态。
“在翁法罗斯,与‘门’这一概念密切相关的,自然是「门径」。”
叶苍当然知道黄牛哥想要表达的意思,略作思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门径」半神的千片化身如今只剩下了缇宝,而这显然不是缇宝的造物,所以它只有可能属于那位「门径」的泰坦——”
“万径之门·雅努斯,对吗?”
叶苍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回想起来到翁法罗斯之后所经历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博弈,感觉自己隐约抓住了一条伏线,呼之欲出,却又依旧显得模糊而不清晰。
他没有急着去得出结论厄,而是不急不缓地梳理着细节,而后死死盯着身前的古老石门,缓缓开口道:“所以,这才是来古士的真正目的,对吗?”
“所谓的战书不过是遮掩真实目的的戏码,通过此门,他们便可以趁机向神悟树庭发动奇袭,让树庭彻底覆灭……断绝黄金裔们的所有退路。”
“别问我,我不知道。”
黄牛哥耸了耸肩,仿佛就像他当日对来古士所说的那般,自他出局之后,便再不会出手干预这场圣杯战争的局势走向。
甚至如果不是叶苍追踪凯妮斯的下落一路查到了这里,他都不知道原来黄牛哥一直就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像个憨憨一样在黑暗中盯着一扇门发呆。
对此,叶苍的评价是——
你清高,你了不起。
反正他也没指望黄牛哥的这道残魂能发挥出什么奇效,所以也就由着他自己去折腾了。
这扇门是个隐患,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叶苍能看到这一点,那么派出波尔卡·卡卡目亲自灭口凯妮斯的来古士,自然也会想到这一点。
毕竟,既然凯妮斯的踪迹都已经暴露,那这深藏于树根之下的秘密也必然瞒不过叶苍的眼睛。
所以,叶苍推定,如果凯妮斯死之前这扇石门还有可能成为对方奇袭的「门径」的话,那么在这之后,对方的作战计划自然也会随之发生变更。
于是,怎样处理或者利用眼前的这扇门,也就成了当下最首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