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灰烬能量”覆盖周身,林枫如同一滴落入浊流的墨点,悄无声息地在殇河下游的昏暗水域中穿行。
这片区域与之前经历过的有所不同。河水的浑浊中,开始掺杂进丝丝缕缕的、如同稀释血浆般的暗红色泽,散发出一种铁锈与腐朽混合的淡淡腥气。悬浮的法则碎片也变得稀少且怪异,大多呈现不规则的扭曲形状,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红或紫黑色光芒,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异化。
时间流速的混乱感依旧强烈,但不再是全然无序的跳跃,而是呈现出一种……带有明确“倾向性”的紊乱。某些区域的时间流逝明显加速,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如同热浪蒸腾般的扭曲波纹;另一些区域则时间近乎凝滞,光线经过时会发生诡异的折射和迟滞。更有甚者,林枫偶尔会“看”到一些短暂浮现的、属于不同时间段的景象碎片——有时是上古战场的血腥一角,有时是某个辉煌文明覆灭前的最后烟火,有时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其他维度的怪诞光影。这些碎片出现得毫无规律,转瞬即逝,却带着强烈的“既视感”与精神冲击。
“下游区域的时空结构,似乎更加破碎,且被某种力量持续扰动、污染……”林枫心中警惕更甚。这与传承记忆中关于“寂灭之喉”所在区域的描述——时空结构极端扭曲、寂灭侵蚀最为深重——隐隐吻合。他可能已经进入了“寂灭之喉”力量辐射的广义范围。
“灰烬能量”带来的隐匿效果,在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下,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其特有的“惰性”与“死寂”本质,让他仿佛一块彻底“无害”的背景板,完美地融入了殇河破碎、污染、充满“终末”气息的大环境中。那些偶尔扫过他所在区域的混乱时间流和诡异感知,大多只是轻微掠过,并未停留或示警。
但林枫不敢有丝毫大意。越是靠近寂灭本源,越可能潜伏着更加可怕、更加诡异的存在。他放缓了速度,将大部分心神用于感知环境变化,小部分则持续运转那微弱的灵力,温养经脉,并尝试进一步熟悉和掌控体内新生的“灰烬能量”。
他隐约感觉到,“灰烬能量”不仅仅是“稳定剂”和“缓冲层”。在这种极端混乱、充满对立冲突的环境下,它似乎具备某种潜在的……“适应性”与“包容性”。虽然目前极其微弱,但若能有意识地引导、壮大,或许能成为一种独特的、能在殇河这种绝地中有效生存和战斗的手段。
正思索间,前方昏暗的水域中,忽然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景象”。
那并非遗迹或特殊地形,而是……一片由无数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晶簇”构成的“森林”。这些晶簇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同山丘,表面凹凸不平,散发着浓郁的腐朽与死寂气息。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从晶簇表面渗出丝丝缕缕的、更加粘稠暗红的“液体”,融入周围的殇河之水中。
而在这些暗红晶簇之间,可以看到一些……被“镶嵌”进去的东西。有破碎的兵器甲胄,有扭曲的生物骨骼,甚至有一些依稀可辨的、如同凝固在最后惊恐或痛苦表情中的脸庞轮廓。它们仿佛被这些晶簇“捕获”、“消化”,成为了其一部分。
“这是……‘寂灭血晶’?寂灭力量高度凝聚、侵蚀同化物质后形成的污染造物?”林枫心中一凛。这些血晶森林,显然是寂灭力量在此地深度侵蚀、改变环境的产物。它们本身或许不是活物,但很可能孕育或吸引着某些可怕的东西。
他立刻改变方向,打算远远绕过这片不详的血晶森林。
就在他转向,即将没入另一片相对“正常”的昏暗水域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血晶森林深处,靠近中央最大那簇暗红晶山的底部,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白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虽然微弱,但在周围一片暗红污浊的背景下,却显得格外醒目。其气息纯净、高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秩序感,与周围污秽的寂灭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林枫身形一顿。如此纯净的秩序光芒,出现在寂灭侵蚀如此深重的血晶森林深处?这不合理。是陷阱?还是……某种被污染、封存的秩序遗物?甚至是……另一枚钥匙碎片的线索?
他内心剧烈挣扎。理智告诉他,以现在的状态,闯入那片诡异的血晶森林无异于自寻死路。但那点银白光芒带来的悸动,以及体内三块钥匙碎片(尽管沉寂)和湛蓝星芒若有若无的微妙感应,又让他难以就此忽视。
最终,谨慎占据了上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好奇与冲动,决定先离开此地,等状态恢复一些,或者找到更稳妥的方法,再来探查。
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加速离开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血晶森林,也不是发现了林枫。
而是来自……整个殇河下游水域的“深处”!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无数世界同时呻吟、时空结构本身发生大规模扭曲崩坏的……轰鸣声,隐隐从极遥远的下游深处传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时空介质,震荡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存在”!
紧接着,林枫感觉到,周围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时间流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和频率剧烈波动!时而快如光阴飞箭,时而慢如永固寒冰,甚至在某些瞬间出现了短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时间倒流”错觉!
河水剧烈翻腾,浑浊的光影疯狂扭曲、破碎、重组!那些悬浮的污染法则碎片如同受到惊吓的鱼群,四散飞射!就连那片庞大的血晶森林,也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渗出的粘稠液体如同沸腾!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毁灭、疯狂、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饥饿”与“召唤”意念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下游深处席卷而来,瞬间扫过林枫所在的区域!
这威压之强,远超之前遗迹中那破茧而出的阴影!甚至让林枫产生了一种灵魂冻结、思维停滞的错觉!若非有“灰烬能量”覆盖,且距离足够遥远,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威压直接碾碎神魂,或者被其中蕴含的疯狂意念污染同化!
“寂灭之喉……异动?!”林枫心中骇然。传承记忆中提到,“寂灭之喉”是“终焉之影”本体活动或力量宣泄的主要区域,时空结构最为扭曲,危险莫测。如此大规模的时空震荡和恐怖威压爆发,很可能是“寂灭之喉”本身发生了某种剧烈的“活动”或“变化”!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立刻远离!
林枫再顾不得隐匿,将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全部用于催动身法,混合着“灰烬能量”带来的些许“惰性穿透”特性,朝着与威压袭来方向垂直的侧方,亡命飞遁!
他所过之处,河水被搅动,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黯淡痕迹。
而那血晶森林深处,那点银白光芒,在剧烈的震荡与威压冲击下,似乎又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微弱,却并未熄灭,仿佛在顽强抵抗。
身后,下游深处的轰鸣与威压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隐约间,林枫似乎“听”到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疯狂的……嘶吼与咀嚼声,混杂在时空崩坏的轰鸣中,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逃遁了多久,直到那恐怖的威压和震荡感减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林枫才力竭般地停在一片相对平静(只是相对)的、布满细小时空褶皱的水域中。他靠在一块巨大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岩石上,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仅仅是被余波扫过,且逃得及时,也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灵力再次耗尽。
他回头望去,下游方向依旧昏暗,但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已经平息。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枫知道,那不是幻觉。
殇河下游,“寂灭之喉”的方向,一定发生了某种剧变。
而那片血晶森林中诡异的银白光芒,也如同一个谜团,烙印在他心中。
前路,危机更甚,谜团更深。
他必须更快地恢复实力,才能在这愈发凶险的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传承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