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双眼微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抽闷烟的泵车老板。
泵车老板梗着脖子，“许省长！不是我们不顾大局！项目公司欠了我们三个月的租金！今天银行又把专户冻了！除非省政府给我们出具全额付款承诺，不然今晚这活儿，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干！”
“出付款承诺？”许天冷笑一声，“你是在拿今天的停工，逼省政府替昨天那堆烂账买单？！”
泵车老板脸色一变，后退半步，硬撑着反驳，“那我们干活拿不到钱，算谁的？！”
“听清楚！省政府可以保证现场核验秩序！可以保证工人工资专户的安全！但绝不会替项目公司的历史欠款盖哪怕一个公章！”
就在这时，一辆奥迪A6L停在路边。海东省长巴泰华推开车门，踩着烂泥大步走来。
巴泰华听到了许天的强硬表态，眉头紧锁，小声说道：“许天，话是不是说得太死了？要是这底板真废了，几千万打了水漂，这引发的负面影响，谁来担？”
“巴省长，您自己看！”
许天指着那片已经开始凝固的底板，“不能用新担保去救旧账！想保底板，只有一条路！从项目账户里尚未支付、已有合法用途的水利配套资金中，按本批次的真实实物，直接现场结算！”
紧跟在后面的银行风控当即跳脚，“不可能！许省长！这十一项工程的账户处于整体风险冻结状态！资金必须在项目公司的基本户里走账！现在直接打给供应商，没有总行指令，一分钱也别想往外走！”
“我不命令你放款。”
许天一步逼近对方，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其笼罩。
“马上核对原料数量，你们查了没有？！”
“比对车辆进场过磅单，你们看了没有？！”
“检验试块留样标准，你们测了没有？！”
“确认泵车真实运转工时，你们算了没有？！”
对方面若死灰，被逼得连连后退，强行狡辩，“许省长，这不合规矩！我们商业银行也是要控制风险的……”
“控制风险？！”许天冷笑连连，直接打断，“你们当初对着一张公海的破图纸放出几个亿的时候，怎么不谈控制风险？！现在底下摆着真金白银的材料，你跑来跟我讲规矩了？！”
许天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怒喝，“这四项事实就摆在现场！核实多少，你们就支付多少！款项绝不经过项目公司的烂账口袋，直接打进供应商和工人的专属账户！”
何建明双手抱胸，站在冷风中冷声定调：“这种单点剥离支付，不等于承认整个项目的历史合法性，也不会改变旧债的追偿顺序！”
中央部委和常务副省长双重施压！
银行风控代表双腿一软，咽了口唾沫，咬牙点头：“好……我们同意先做一批次试付！但海东必须承担现场的核验成本！”
“省里全担！”许天干脆答应。
原料的老板站在过磅台边，亲眼看着银行、审计和检测三方人员，在实物单据上同时签下大名。
他那张黑红的脸膛涨得通红，一把扯下头上的安全帽，对着对讲机大吼：“有这三方签字现结，老子还怕个鸟！通知车队，剩下的料，马上给我发过来！”
泵车老板也看懂了局势，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许省长，那我改签个十二小时的短租合同！这十二小时的钱，咱们一码归一码！”
很块，巨大的输送泵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工人们见状，只是默默扔掉手里的烟头，拿起振动棒，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这是海东省的真实劳动，第一次从那六十八点四亿的虚假泥潭中，被干净利落地单独救出！
天色逐渐暗淡，主闸室底板连续浇筑完毕。
省工程检测队现场打回弹，数据完全达标！
银行张总看着手里的签认单，果断按下转账确认键。
第一笔真金白银，越过项目公司，直接趴在了商砼厂和泵车公司的账上。
很快消息不胫而走。
第二天，另外七家原本准备集体逼宫断供的供应商代表，齐刷刷赶到东浦工地。
“许省长！只要能像今天这样按批次验货、直接结算，我们愿意继续给真实工序供货！”
巴泰华站在冷风中，看着这火热的施工现场，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巴泰华转过身，对着所有供应商大声表态：“海东省政府绝不替历史旧债兜底！但省里一定会保护每一块不可逆的真实施工！干了真活，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上午九点，省政府风险处置办公室。
许天刚坐下喝了口浓茶，省国资委主任匆匆推门而入，将一份协会行业方案拍在桌上。
“许省长，出幺蛾子了！”
“一家名叫东源担保的公司，刚才突然放出话来，愿意以七成的高价，统一收购那十一个工程拖欠底层承包商的所有旧账！”
许天双眼微眯，冷冷盯着那份方案：“七成？现在外面的不良资产包，撑死也就卖三成。这帮人跑来海东做慈善？”
“附加条件只有一条。”
国资委主任咽了口唾沫，“转让债权的承包商，必须签字确认，他们对应的工程量，在银行首笔授信发放前，就已经实际存在！”
此言一出，许天死死盯着这个方案。
他们这是在用真金白银，疯狂买断过去的伪证？？
只要承包商为了拿到这七成的钱签了这个字，那些拿公海、拿假图纸骗来的首笔巨额贷款，就有了“真实存在”的合法外衣！
原本彻头彻尾的金融诈骗，就会被洗白成普通的手续瑕疵！
“许省长，要不要马上下令，全面阻断这笔交易？！”国资委主任急切地问。
“叫停？你拿什么理由叫停？人家是用真金白银替国企还债，这是表面上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洗白？！”
“不用叫停。”
许天手指敲击着桌面，“他们买只是过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