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以为这一箭会贯穿他的喉咙，或者钉穿他的心脏。
但他错了。
“噗！！”
剧痛从膝盖处传来。
那一箭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左腿。
带着巨大的动能，将他的小腿硬生生钉在了身后的铁门木框上。
“哈哈！黄忠老贼，看来你的箭法也不过如此啊！”
徐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一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崩！”
第二声弦响。
右腿炸开一团血雾，双腿尽伤！
徐晃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因为那两支箭，把他像个罪人一样，钉在了大魏的城门之上。
“上！”
陈到冷冷挥手，早已蓄势待发的白毦兵一拥而上。
数张特制的牛筋大网从天而降，将徐晃罩了个严严实实。
七八根长钩探出，勾住他身上的甲胄连接处，用力一扯。
“起！”
数名力士同时发力。
徐晃就像是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被硬生生拽倒在地，五花大绑。
“放开我！杀了某！杀了我啊！”
“刘备，你这大耳贼为何如此羞辱与我！”
徐晃在网中疯狂挣扎，伤口的血把大网染得通红。
他像个疯子一样用头撞击地面，想要咬舌，想要寻死。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云翻身下马走到徐晃面前，单手死死压制住他的挣扎。
“公明兄，请听云一言！”
赵云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你若死了，这满城百姓谁来安抚？你那数千战死的弟兄，谁来替他们收尸？”
徐晃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网眼，看着赵云那双清澈的眼睛。
两行浊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赵云！你休要在此饶舌......”
徐晃呢喃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瘫软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嘲笑。
无论是白毦兵，还是后赶来的汉军士卒。
看着这位曾经的一代名将沦落至此，心中都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就是乱世。
昨日还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今日便是阶下之囚。
而那个把他推入火坑的司马懿，此刻怕是已经在逃往洛阳的路上了。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骑着快马冲进瓮城，打破了这份沉重。
“报赵将军！司马懿主力已从北门逃窜！我军轻骑追出二十里，遭遇魏军死士断后，未能留下司马老贼！”
赵云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那里尘烟未散。
赵云握紧了拳头，：“果然如此，这司马老贼竟然不惜以同僚性命，换取自己金蝉脱壳！”
用徐晃这等大将做饵，用一座宛城做局。
这司马懿的狠辣，哪怕是身为敌人的赵云，也不得不感到一丝心惊。
陈到冷冷下令：“传令，速速清理战场。把尸体搬开，哪怕是魏军的也给我好生处理，别让他们烂在泥里。给陛下腾出路来。”
......
半个时辰后。
宛城内城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巷战。
因为徐晃被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再加上断水断粮的折磨，剩下的魏军早已没了抵抗的意志。
满大街都是丢弃的兵器和跪地请降的士卒。
刘备骑着的战马，在诸葛亮和众将的簇拥下，缓缓驶入这座南阳重镇。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金色的铠甲上。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
看着那些为了争抢一口路边积水而打得头破血流的难民，刘备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便是曹丕治下的太平盛世吗？”刘备声音沉痛。
诸葛亮轻摇羽扇，低声道：“启禀陛下，司马懿断水绝粮，行此绝户之计，此乃人祸。如今宛城已下，我军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疏通水源，以安抚民心。”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最终落在瓮城中央。
那里，徐晃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虽然狼狈，但他依然昂着头，闭着眼一言不发。
刘备翻身下马。
身后的亲卫想要阻拦，却被刘备挥手屏退。
他走到徐晃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位昔日的故人。
博望坡，长坂坡，汉中......
他们交手过太多次了。
“公明将军。”
刘备没有称呼他为徐将军，而是叫了他的表字。
徐晃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过六旬，却依然精神矍铄的“汉中王”，徐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某乃一败军之将，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刘备叹了口气，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医。
“没看到徐将军还在流血吗？还不快上前来治伤？”
军医吓了一跳，连忙提着药箱上前。
“别碰某！”
徐晃一声怒吼，吓得军医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了。
“刘玄德！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我徐晃生是魏臣，死是魏鬼！你就算救了我，我也绝不会降！”
刘备笑了。
笑得很温和，就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邻家兄弟。
“公明将军，朕何时说过要让你降了？朕救你，是因为敬你是条汉子！”
“司马懿那种小人可以为了逃命弃你不顾，但朕不行。若是朕让你这样不明不白地流血流死，那才是对天下忠义之士的侮辱！”
徐晃闻言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骂词，此刻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突然拔高，传遍全场：
“传令下去！徐晃将军忠勇可嘉，虽败犹荣。不许任何人折辱于他！立刻将他护送至江陵养伤，待他伤好之后，若想回洛阳，朕......绝不阻拦！”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就连诸葛亮摇扇子的手都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徐晃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备。
“你......你说什么？你要放我回去？”
刘备翻身上马，勒转马头背对着徐晃摆了摆手。
“回去告诉曹丕，也告诉那个司马懿。”
“这宛城，朕收下了。这南阳，朕也收下了。”
刘备猛地一挥马鞭，指向北方那无尽的山河，身上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帝王之气：
“告诉他们，朕的大汉王师，这就去洛阳，找他们讨我大汉的这笔血债！”
“驾！”
随着刘备的一声长喝，数万汉军齐声高呼“万岁”，声浪震碎了天边的残云。
徐晃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金色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废掉的腿，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断了柄的大斧。
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知道，从今天起。
那个战无不胜的大魏右将军徐晃，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残废老人。
徐晃朝着北方重重叩首：“主公啊......这天......真的要变了。”
......
宛城既下，许昌门户洞开。
这不仅仅是一座城池的得失。
这意味着，困守蜀中数十年的汉军龙气，终于冲破了束缚。
如同一条出渊的狂龙，将它的利爪狠狠探向了中原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