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场中战局突变。
黄忠毕竟年迈,气力稍有不济,刀法渐渐有些迟滞。
但他经验何等老辣,故意卖了个破绽,赤血刀偏了几分露出了左肋下的空门。
徐晃眼中精光一闪,本能地一斧劈去。
“徐晃小儿,你中计了!”
黄忠嘴角扬起狡黠的笑意,就在斧刃即将加身的刹那。
他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后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铁板桥!”
避开这致命一击的同时黄忠右手松刀,闪电般抽出自己的万石弓搭箭上弦,对着徐晃的面门就是一箭。
这才是黄忠的杀手锏。
刀只是幌子,箭才是索命符!
徐晃大惊失色,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闪避。
危急关头,他只能猛地低头。
“噗!”
箭矢擦着徐晃的头盔飞过,直接射穿了他头盔上的红缨。
徐晃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黄忠已经重新握住刀柄,借着马匹冲锋的势头一刀斩向徐晃的马腿。
“鸣金!快鸣金!”
城楼上的司马懿吓得魂飞魄散,发了疯似地冲着传令兵大吼。
“当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声骤然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即将分出胜负的战场上。
按照军规,闻金必退。
徐晃虽然心中不甘,但他治军极严,令行禁止已刻入骨髓。
他狠狠瞪了一眼黄忠,猛地一勒马缰,大斧荡开黄忠的长刀,借力调转马头便走。
“黄忠老贼!某今日暂且寄下你的人头!”
徐晃带着骑兵迅速撤回吊桥之内,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黄忠也没有追赶。
他知道,城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强弩正对着自己,一旦靠近吊桥自己就会变成刺猬。
“哼!算你小子跑得快!”
黄忠收刀入鞘,有些遗憾地摸了摸手中的强弓。
若是再给他十个回合,哪怕拼着受点轻伤,他也有把握把这徐晃斩于马下。
宛城大门轰然关闭,吊桥拉起。
黄忠策马在城下转了两圈又骂了几句,见城上再无动静,这才悻悻地拨转马头回营。
汉军大帐内。
黄忠卸下沉重的盔甲,接过亲兵递来的热布巾擦了把脸,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痛快!虽然没砍了那厮,但老夫这身子骨算是活动开了!”
刘备亲自端了一杯热茶递给黄忠,温言道:“黄老将军辛苦了。今日这一战,老将军老当益壮,足以震慑宛城内的魏军胆魄!”
黄忠大口喝完茶,抹了抹嘴:“陛下,那徐晃确实是块硬骨头。他的斧法大开大合,防守更是严密。
而且那司马懿滑得像条泥鳅,一见苗头不对就立刻收兵。想要靠阵前斗将杀败他们,恐怕难矣。”
一直没说话的诸葛亮轻摇羽扇,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这就对了。”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手指轻轻点了点宛城的位置。
“今日黄老将军一战,虽未斩将,却试出了两件事。”
众将纷纷看向丞相。
“第一,徐晃虽勇,却受制于司马懿。司马懿此人,爱惜羽毛,绝不肯为了大魏的荣耀去冒半点风险。只要有一丁点失败的可能,他就会选择龟缩。”
“第二,宛城守军虽然士气低落,但在徐晃的统御下,依然是一支劲旅。强攻,只会让我们的将士白白流血。”
赵云若有所思:“丞相的意思是……”
诸葛亮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既然这壳子太硬敲不开,那就让他们自己从里面烂出来。”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递给赵云。
“子龙,今夜你挑选几名机灵的斥候,按照先前的计策,去宛城以北的要道上。
记住,要装作是被魏军斥候发现,仓皇逃窜,然后‘不小心’把这封信遗落在那里。”
赵云接过信,虽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恐怕比千军万马还要锋利。
“末将领命!”
诸葛亮看着赵云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徐公明这把刀太快了,若是不用来杀敌,反倒用来割伤自己人的手,那该多有趣。”
此时的宛城太守府内。
徐晃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一把扯下头盔重重摔在桌案上。
那根被射断的红缨格外刺眼。
徐晃怒视着司马懿:“仲达!你为何鸣金?!”
“某再有十合,定能找机会反击斩杀黄忠!那一箭虽然凶险,但也耗尽了他黄忠的气势!你这一撤,咱们前面打的都白费了!”
司马懿也不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徐晃倒了一杯茶。
“公明兄,稍安勿躁。”
司马懿将酒杯推过去,眼神幽深如潭,“你也说了,是有机会反击,而不是必胜。”
“万一你徐公明有个闪失,这宛城三万将士,谁来统领?难道靠我这个文官吗?”
司马懿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所谓的“大局为重”。
“现在的局势,我们输不起啊。哪怕是一场小败,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为了陛下,为了大魏,就算是当缩头王八,咱们也得忍着!”
徐晃看着司马懿那张写满“忠诚”的脸,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端起热茶一饮而尽,只觉得这茶水比黄连还苦。
“唉,罢了!”
徐晃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头盔,“既然你要守,那就守!从明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半步!违令者斩!”
看着徐晃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司马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守吧,守得越久越好。
只要宛城还在,只要这支军队还在,洛阳那位陛下就不得不倚重他司马家。
只是司马懿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一封来自诸葛亮的“家书”。
正顺着秋风,悄悄飘向了洛阳那个最敏感、最多疑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