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死寂，被何卫东一声粗重的喘息打破。
“我操……”
他吐出这个字，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点打结。
千米之外，枪枪爆头。
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枪法？
这是战争机器！
郭平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刚想下令让人去枪声来源处探查。
一种源自老兵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危险！
还有危险！
“隐蔽！”
郭平安猛地大吼一声，一把将身边的范天雷按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m24狙击镜里，界碑另一侧。
一处极为隐蔽的灌木丛中，一个穿着吉利服的狙击手。
正缓缓地将枪口调转方向。
这家伙，刚才竟然一直潜伏着没动。
是个老手。
够阴，也够狠。
他的目标，赫然是刚刚从岩石后面站起来，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何卫东。
陈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偷袭？
你还嫩了点。
就在对方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陈烬的动作，比他更快。
不。
应该说，是同步进行的。
砰！
一声枪响，从境外那名狙击手的枪口爆出。
子弹旋转着，带着死亡的呼啸，扑向何卫东的眉心。
何卫东的瞳孔，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颗朝自己飞来的子弹！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砰！
又一声枪响。
这一声，来自陈烬的方向。
这一枪，后发而先至。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孤狼小队所有人的认知。
就在何卫东面前不到十米远的半空中。
两颗高速飞行的子弹，竟然……撞在了一起！
“叮！”
一声清脆到诡异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蓬细碎的火花，在空中炸开。
那颗射向何卫东的子弹，被硬生生地改变了弹道。
斜斜地射入了他脚下的泥土里。
而陈烬射出的那颗子弹，在撞击之后。
威力不减，去势不歇，继续保持着它原本的轨迹。
噗！
一千一百米外。
那个刚刚开枪的敌方狙击手，眉心正中央，精准地多出了一个弹孔。
他脸上的表情，从开枪后的冷酷，瞬间凝固成了极致的错愕。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的子弹，为什么会飞偏？
那声枪响，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灌木丛中，再无声息。
“……”
山脊上，落针可闻。
何卫东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脸颊滑落。
刚才……
刚才发生了什么？
子弹……把子弹打下来了？
“老何！你他妈傻站着干什么！想死啊！”
郭平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将何卫东再次扑倒在地。
“我……我……”
何卫东语无伦次，指着自己脚下的那个弹孔。
“队长……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
郭平安的声音都在发颤，“所有人都看见了！”
范天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头上的土，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子弹拦截？这玩意儿不是只在电影里有吗？”
“而且……拦截之后，子弹还能继续飞，把对面的狙击手给干掉了？”
“这……这不科学啊！”
一个队员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狙击作战的全部理解。
这根本就不是技巧，这是魔法！
就在他们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时候。
界碑另一侧的山林里，传来一阵骚动。
剩下的那些武装分子，彻底崩溃了。
两个狙击手，一个照面就被秒了。
另一个更惨，打出去的子弹都被人从半道上给截了。
这还打个屁啊！
对方根本就不是人！是个怪物！
“撤！快撤！”
几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林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这一次，他们彻底放弃了抢夺卫星残骸的任务。
命，比钱重要。
郭平安举着望远镜，确认敌人已经全部撤离后。
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他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放松。
“二组三组，原地警戒！”
“一组，跟我来！去看看我们这位‘友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郭平安一挥手，带着范天雷和另外几个队员。
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赶到陈烬刚才所在的狙击阵地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在地上，留下了七个滚烫的弹壳。
“人呢？”
郭平安皱着眉头，环视四周。
“跑了。”
范天雷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
“队长，你看，他做了伪装，非常专业。
要不是有这几个弹壳，我们根本找不到这里。”
“周围没有脚印，没有活动痕迹，什么都没有。”
范天雷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这家伙……是个顶级的潜行专家。
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何卫东也跟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狙击点。
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了一下从这里到界碑的距离。
然后，他举起自己的狙击枪，通过瞄准镜。
看向对面那个被击毙的狙击手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颤抖。
“一千一百米……”
何卫东放下枪，声音干涩地说道。
“至少一千一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别说打中移动靶，就算是固定靶。
能枪枪爆头，都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更别说……用子弹拦截子弹……”
何卫东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队长，这个人……是个神！”
“我当了十年狙击手，自认为在国内也算排得上号。
但是跟他比，我就是个提鞋都不配的菜鸟！”
他握紧了拳头，“我真想见见他！
哪怕是给我上一课，就一课！我这辈子都值了！”
听着何卫东的话，郭平安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捡起地上的一个弹壳，放在手心。
“是很强，强得离谱。”
郭平安沉声说道，“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他越境开枪了。”
范天雷不以为然地说道：“队长，这有什么？
他是帮我们！要不是他，老何刚才就没了！
我们可能都得折在这儿！”
“他是我们的恩人，是友军！”
“我知道！”
郭平安烦躁地打断了他，“我当然知道他是友军！
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们是军人，一切行动都要讲纪律！”
“在没有接到任何上级命令的情况下。
擅自越过边境线开火，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想过没有？”
“这件事要是捅上去，会引起多大的外交风波？
这个责任，谁来背？”
郭平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老兵，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战场上，他们可以快意恩仇。
但回到了现实，很多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我来背。”
一个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何卫东。
他走到郭平安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队长，他救了我的命。”
“这条命，是他给的。”
“如果上面真的要追究，要找个人出来承担这个‘越境杀人’的责任。”
“就算我头上。”
“就说是我干的。”
“所有的处分，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扛！”
何卫东的话，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