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寻常的风忽然吹起,掀动着程瑶的嫁衣裙摆。
那风不是从山间吹来的夜风,而是凭空出现在婚宴会场正中央,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猩红的血月下,天边一道诡异的红光以闪电般的速度袭来,速度快得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那道光似乎早就锁定了目标。
它掠过前排的长老席,穿过漫天飘落的红色彩带,精准地贯入了季统的体内。
季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胸口低下头去,额前的银白色碎发遮住了他的脸。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一两息的时间。
程瑶下意识地去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衣袖,她的目光撞上了刚好抬头的他。
季统睁开了眼——不,那不是季统的眼睛。
左眼依旧是琥珀色,温柔而克制;右眼却是赤红色,像天边那轮血月被揉碎了塞进了眼眶。
朝着程瑶的那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邪魅而危险的弧度。
她在梦里见过这个笑容。
在青木宗圣池的那个梦里,在演武场楚临的脸上,在千年前飖山派大婚的那场劫难里。
程瑶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了夜空:“快散开!他不是阿统!是青冥!”
青冥抬手擦了擦嘴角,像在擦去什么残留的痕迹。
他的声音低沉而华丽,和季统的温润截然不同,像是同一把琴被换上了另一套弦:“小程瑶,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骤变,痛苦地单膝跪地。
右手死死按住胸口,左手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翕动,另一个声音从同一张嘴里传了出来:“青冥,从我的身体里出去。”
那是季统的声音——压抑、艰难,但依旧沉稳,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清醒与体内的入侵者抗争。
“季统,这里可是修仙世界。”青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几分得意和癫狂,他自顾自地说着,“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我引你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夺走你的身体。哈哈哈——”
他痛苦地闭上眼。
几息过后,再次睁眼时,双目已被血色完全覆盖。
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再无半分琥珀色的温柔。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秦潇、司马亮和司马如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秦潇的百亿剑已经出鞘,金色的剑芒在血月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司马亮的瑶池剑也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取青冥的后颈。
司马如烟的衣袖被剑气鼓得猎猎作响。
连沐书枕也冲了出来——他修为远不及青冥,却还是一边喊着“放开我妹妹”一边拔剑扑了上去。
青冥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袖子。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他们四人同时掀翻在地。
秦潇的后背撞上了宴席的长桌,桌上的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司马亮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瑶池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司马如烟被沐书枕挡了一下,两人都跌倒在地,沐书枕的肩膀撞上了主台的木柱,闷哼一声。
“小程瑶,我就先带走了。”青冥不知何时已站在程瑶身后,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力道不大,却像铁箍一样让她动弹不得,“今日我心情好,饶你们一命。好好活着,毕竟——你们活着,小程瑶才会有所牵挂。哈哈哈——”
他拽着程瑶凌空飞起,大红嫁衣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程瑶没有反抗。
她不敢反抗。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千年前飖山派大婚的那个画面——青冥站在尸山血海之间,她身边那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她绝不能让那一切重演。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掀翻在地的秦潇和司马亮,用眼神示意秦潇不要轻举妄动。
秦潇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撑着百亿剑站起来,伸手拦住了还想冲上前追的司马亮。
司马亮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怒意,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秦潇从未见过的火焰。
他用力挣了挣被秦潇箍住的手腕,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姐夫,你为什么拦着我?”
“亮仔,瑶姐你还不了解吗?她为什么不反抗?”秦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司马亮一个人能听见。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满座宾客惊慌失措,合欢宗的弟子们抱成一团,黄泉宗的雨灵薇正护着几个师妹往后退,。
“这么多人,若是惹怒了青冥,这些人就要死在这里了。你以为瑶姐刚才那个眼神是在求救吗?她是在说‘别过来’。”
“可……”司马亮的手指攥得瑶池剑的剑柄咯吱作响。
“她不想你为她再次陷入险境。”秦潇松开他的手腕,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能再让你死一次。亮仔,听她的。”
天空中,那道红光已经带着程瑶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红绸还在风中翻飞,灵石还在席间闪烁,血月还安静地挂在夜空。
一切仿佛和片刻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主台上那个本该与新娘并肩而立的新郎,已经不在了。
“瑶儿——”舒婉栀看着这一切,差点站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沐悠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才勉强站住。
舒婉栀的手死死抓住沐悠之的袖口,指节发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青冥剑宗的人吗?怎么忽然挟持了瑶儿?”
席间宾客已乱作一团。
合欢宗的几个年轻弟子围在南雨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黄泉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青木宗的弟子们更是六神无主。
圣女被掳走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婚宴会场从刚才的欢乐喜庆变成了惊恐和困惑的漩涡。
“不是说他是青冥剑宗的人吗?怎么忽然挟持了沐大小姐?”
“是啊是啊!你看他那眼睛,一红一金——不对,最后两只都红了!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他刚才说‘夺走身体’——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什么意思?”
秦潇收好百亿剑,快步走到沐悠之和舒婉栀跟前。
他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化神期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压低了几分:“二位宗主,我有要事相商,还请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