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断崖风起，吹散一层浮尘，露出底下半截断裂的机械臂，上面刻着模糊编号：FEd-7R。
冯磊蹲在矿道边缘，左手撑着膝盖慢慢弯下腰，右手指尖轻轻抹过那串数字。月壤干得像灰，蹭在金属断口上，把“7”字下半截糊住了。他用指甲刮了两下，又吹一口气，编号这才清晰起来。
“川音。”他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查一下这个号。”
“晓得咯。”川音坐在分拣台机体上，脚还晃着，但手已经飞快敲起终端。她嘴里念叨：“FEd-7R……联邦标准重型机甲序列，主动力舱额定功率三万两千瓦，标配双联电磁炮和地形适应履带系统——哎哟喂，这玩意儿不是残部能改出来的。”
冯磊眉头拧紧，站起身来，目光扫向西区断崖。刚才影璃拖走的三人藏得严实，可这截机械臂摆在明处，像是故意露出来的。
“不是偷袭。”他说，“是示威。”
话音刚落，他抬手按住耳麦：“全员回防，立刻。”
频道里先是一静，接着风鸢的声音跳出来：“收到，引擎预热中。”她正趴在飞行器侧边换燃料滤芯，听见命令直接甩掉扳手，翻身跳进驾驶舱。
石山那边“哐”一声扔下锤子，火星溅了一地。他大步往主控平台走，顺手抄起靠在岩壁上的合金盾牌，嘴里嘟囔：“刚清完渣，又要打？”
汐柔盘腿坐着，双手从水漩能量链上撤下。水流缓缓停下，最后一个矿石滚到接驳口便不动了。她闭眼感应片刻，低声说：“地下安静，没埋伏。”
“敌人不在地底。”冯磊盯着断崖方向，“他们在地上，而且——来了。”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起初是脚底一丝麻，像电流窜过靴底。几秒后，震动变重，分拣台的零件堆跟着抖，一颗螺丝滚下来，“当啷”一声砸在钢板上。
川音抬头看监控屏，脸色一变：“三台大型热源逼近，速度每秒八米，背后还有两个悬浮单位！”
冯磊眯眼望去。
断崖棱线处，三台机甲缓缓踏出阴影。它们比普通改装机高一头，肩部装着鼓包状导弹巢，腿部履带碾过碎石时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哒”声。机身涂着暗灰色抗辐射涂层，胸口印着褪色的教派徽记——一只被齿轮缠绕的眼睛。
机甲停在坡顶，引擎低吼，尾喷管喷出淡蓝火焰。
随后，两辆武装运输舱从后方升起，悬停在低空。舱门滑开，六名战士跃下，身穿轻型外骨骼，手持长管电磁狙击枪，落地后迅速散开，枪口分别指向主控平台、飞行器停放点、以及水漩控制区。
冯磊站在平台最前头，身后是众人集结的身影。
风鸢降落在侧翼，遥控器握在手里，手指搭在起飞键上。石山退到掩体后，盾牌横在胸前，呼吸粗重。影璃不见了，但冯磊知道她在高处——刚才她闪身时，一片碎石从岩架滑落。
汐柔没动，仍坐在原地，只是双手离了设备，指尖微微发白。
“这批铁疙瘩……”川音喃喃，“老子摩托都啃不动哦。”
没人接话。
三台机甲同步迈步，向前压进十米，然后停下。运输舱舱门完全打开，一个身影走出来。
他穿着强化外骨骼，胸口嵌着能量护板，手里拿着一支扩音器。脸很熟——正是上回被放走的独眼男，但现在右眼装了红色义眼，额头多了条教派烙印。
“冯磊！”他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开，震得月壤都在颤，“上次你们逃了，这次我们带着真家伙来了！”
他张开双臂，指向三台机甲：“看见没？联邦正规改造型号！火力、防御、机动性全面升级！你们那些破铜烂铁，连靠近都做不到！”
冯磊没动，也没说话。
独眼男冷笑：“鸿蒙矿石交出来，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话音落下，三台机甲同时启动武器系统。肩部导弹舱“咔”地弹开，六枚微型制导弹头露出尖端。狙击手也完成锁定，瞄准镜红点稳稳贴在各人头盔上。
冯磊深吸一口气，喉咙有点干。
他眼角扫过矿区：运输链停了，分拣台空着，储矿舱只装了一半。三公里外的主矿脉还没采完，但他们现在走不了。
走就是溃逃，会被背后追杀。
打？对面有三台重型机甲加六名远程狙，而他们只有二十台基础机械战士、一架飞行器、一把合金盾、一套水控系统。
装备差太多了。
连川音都不再哼歌了，手指死死按在终端上，指节发白。
风鸢咬着嘴唇，手指在遥控器上微微发抖。石山牙关紧咬，拳头攥得咯吱响。汐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还能不能操控水流。
压力像块铁板，从天压下。
冯磊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按住”的手势。
所有人静止。
他低声说：“不许乱动，听我信号。”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绷住了。
他目光扫过敌阵，又掠过己方阵地，脑子里飞快转着：突围路线、掩体间隔、火力死角、反击时机……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只要他还站着，队伍就不能垮。
断崖前，三台机甲引擎轰鸣，导弹舱全开，狙击手手指扣在扳机上。
矿区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月尘，在两军之间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