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十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埋头猛吃的半大小子,嗯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转身拿出个碗,又盛了一碗,并着两个馍馍塞给李大虎。
“拿着,给你弟弟的,东家心善良见不得人挨饿,但规矩就是规矩,你们那点小聪明,东家不是不知道,只是眼下这光景,大家都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张十的声音不高,叮嘱道:“你们记住了,老老实实排队,别闹起事来,咱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李大虎捧着那碗菜,只觉得心里思绪翻涌,有些哽咽的说:“谢谢管事,谢谢东家!俺们兄弟保证规规矩矩的,绝不给作坊惹麻烦,赚的都是点儿辛苦钱,绝不昧良心。”
张十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又慢慢踱回了作坊大门内。
李大虎捧着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弟弟们吃完凑过来,才深吸一口气,蹲坐下来。
他小心的将那碗菜和馍馍放在干净的地上,叮嘱这是给二虎留的,自己端起自己那碗大口吃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二虎气喘吁吁的背着个大包袱跑了回来,看到哥哥们不仅没挨饿,竟然还有热菜留着,大为震惊!
直到听完经过,李二虎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闷头将家里带来的干饼和水囊分给大家。
“哥,张管事还有这粉条作坊的东家可真是大善人啊,咱就没见过这样的。”李二虎咬了口馍馍,又喝口菜汤,只觉得香的没边了。
李大虎重重的点了下头,看了一圈兄弟们,压低声音,郑重说道:“刚刚都听见张管事的话了?咱们这钱赚的只要别坏了规矩,人家就不管。”
“明天天不亮,三虎四虎,你俩机灵,先去占最前头的位置,五虎六虎跟我占中间段的,二虎带着七虎八虎在队尾附近转悠,招揽那些看起来真着急的体面人。”
“价格就按咱们今天商量的来,不能贪,不能闹起来乱子,若是排到咱们的时候没人来也不要紧,咱自己排了买,也能再转卖出去,半点儿不亏。”
几个弟弟纷纷点头,立刻倒头便睡,他们第二天还打算排队赚钱哩,睡不好可不行。
另一边的陆家大院里,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傍晚的时候,陆平带着买回来的粉条回来了,那时候天光已经有些暗色,一回到陆家,陆平和一众下人便将马车上的粉条麻袋卸下,堆在院中空地上。
陆斫和陆文从地窖那边快步走来,看着地上堆积的麻袋,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喜色。
陆斫蹲下身,随手解开一个麻袋的绳结,伸手抓出一把粉条,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干硬的很,看着就能保存挺长时间。
“嗯,成色不错,晒的够干,快,都搬进地窖里去,小心些,别碰碎了!”
陆平擦了把汗,指挥着下人们开始搬运,自己也跟着往地窖入口走去。
陆家新挖的地窖入口开在陆家后院,很是隐蔽,一般人看了这边也都会忽略掉。
地窖挖的也深,面积不小,此刻里面已经撒了厚厚一层生石灰粉,墙角还堆着些木炭包,用来吸潮防虫。
陆文提着一盏油灯走在前面,照亮了地窖的轮廓,这地窖已经被加急收拾的极为利落,四壁夯实,角落里还特意用木板搭了架子。
“平弟,粉条就码在这些架子上,免得被可能有的潮气给捂坏了。”
陆平应了一声,那些下人们立刻将麻袋一袋袋抬上木架,码放整齐。
陆斫也跟着儿子和侄儿下了地窖,颇为感慨的看了看这里,看着地窖一点点被粉条堆满,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不少。
不管什么时候,手里有粮心不慌啊。
“文儿,明日再去命人多买些石灰和木炭,这地窖还得再干燥些,另外,水窖也不能放松,不得出现半点纰漏!”
陆文立刻拱手称是,只是眉头皱了皱,也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
“爹,桃花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陆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桃花村好像在建什么东西,入口有青壮把守,等闲人根本进不去,也打听不到什么,只说里面动静不小,而且桃花山那边雾气缭绕,有些看不真切,实在是……”
陆斫想不到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说怪异有些过了,可怎么也不太像正常的样子。
“越是如此,越说明这不简单,文儿,我有种预感,这天地恐怕真要变了啊。”
“变……变天?”
陆文被陆斫的话一惊,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不光是因为父亲的话,更是因为他想起了去年前年的冬天。
尤其是去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了路,冻死了不少人,粮价更是飞涨到离谱,若是今年再来一次,以如今这世道,恐怕就不是饿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今虽然还是夏日,但物价每天都在涨,米粮如此,布匹炭薪想来也不会例外,我们应不应该早做准备?像是提前购置些厚实的棉衣皮袄,还有冬日用的炭柴之类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的说道:“万一,万一今年冬天又如去年那般,来一场大雪灾,到时候再想准备,怕是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买到足够的御寒之物了,不如趁现在就准备起来。”
陆斫沉默的听着,地窖里安静的只剩下下人的声音,陆平也察觉到不对,担忧的望向这边。
陆斫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粉条袋子,缓缓点头道:“你说的对,文儿,去年的雪灾来得毫无征兆,今年这世道……恐怕只会更糟,确实不能等到冬天再措手不及。”
陆文见状,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急道 :“爹,那咱现在就去安排?趁着如今炭薪布匹的价格虽然上涨,但尚未到离谱的地步,我们还能多囤积一些!”